“不搭理我，是吧？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跟你之前发小脾气一样。”

他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还刻意放慢脚步，不着急追上她似的。

“潘潘，你不要生气了好吗？我专门回来找你，我们不要吵架了可以吗？”

他换上委屈卑微的语气，嗓音清晰，在夜色中传播。他说的真情实意，风度翩翩的打扮，显得狼狈不堪，为情所伤的样子。

潘舟阴沉着脸。这是赵瑞林逼迫她的招数，她忍住不去在意，越走越快。

但身边工作人员吃瓜和好奇的视线却难以忽略。

“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你就和我说一句话，让我听听你的声音，我晚上才能睡得着。潘潘，我对你是真心的——”

“小潘，你还是和你男朋友再沟通下吧。”

平时比较亲密的场记小姐姐走过来，追上她的脚步，劝说道。

“什么？”潘舟皱眉，脚步不停，“他不是我男朋友。”

“哎呀，你看他也难得来探班，这深山老林他都来了，要不你先消消气？”

越来越多的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也不能一个一个地解释。

潘舟叹气，转身往回走。

赵瑞林就站在身后，早有预料自己会回头一样，拉开一长段距离，也不急着追上。

潘舟垂着脑袋走过去，心情沮丧。

她不用看就知道那人脸上胜利的笑容，因为他又控制住了她，而她又输了。

视线突然一暗，额头撞在一片宽厚的背上。

鼻腔呼吸到带着热气的，熟悉的薄荷洗衣液味道。

“消什么气？你是谁啊，跟在我经纪人后面。”

俞城冷冷的声音响起。

潘舟着急，想上前一步，俞城的右手却往后轻轻一挡，把自己笼罩在背后。

“你就是潘潘的艺人吧，俞城，早有耳闻了，“赵瑞林收回做戏的语气，玩味地看着俞城，”我们还打过电话呢，那时候你还关心我是不是和潘潘闹矛盾了，你忘了？现在还问我是谁。”

俞城沉下脸，挡着身后的潘舟。

赵瑞林说的是录《追逐田野》时他趴在潘舟肩膀上偶然听到的电话。那时候他有心思打趣潘舟的恋情，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我当然忘了，潘舟可从没提起过你。”俞城悠闲地说。

“是吗，看来你跟她也没那么熟悉啊，那通电话之后我跟潘潘可是联系过好几次的。”

“别说了！”潘舟在身后听的头疼，开口说话便咳嗽了几下，“我不太舒服，先走了。”

她拽着俞城的胳膊就往后退。

“等一等，既然你身体不舒服，还怎么工作呢，跟我回宾馆吧。”赵瑞林说道。

潘舟一心想着赶紧跑开，反而是俞城闻声停了下来。

“你有什么资格照顾她？别忘了你的身份，前男友。”他回头，凛声道。

“你也想想你的身份吧，”赵瑞林笑的阴冷，“你就有资格了？”

“这是我的人，不用你管。”

俞城冷着脸，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低沉，在夜空里传播。

潘舟在他背后不安地踏步，着急要站出去。他反手握住潘舟的手腕，把她挡在自己背后。

“所以让你照顾吗？你还不知道吗，她不就是为了你工作才累成这样的？”赵瑞林玩味地说道。

他看到赵瑞林一脸无所谓的嘴脸，眼神一聚，就要冲上前。

“俞城！”

潘舟厉声喊道，一下甩开他的手。

俞城意外，对峙的火药味被打断，回头诧异地看着她。

片场工作人员本就不少，来来回回行走，都有意地远离这三人低气压的空间。

就她站在这的一会，俞城和赵瑞林两个人恨不得冒出火星子来。只不过因为俞城平时就难以接近，也没人敢上来凑近，只是默默围观着。

说是远离，但眼神和耳朵并没躲避。

“你闭嘴。”

潘舟压着嗓子。她声音不大，眼睛里却聚着威压，毫不留情，紧紧盯着俞城。

俞城很久没见到潘舟这样的眼睛了。

潘舟是游刃有余，包容，温柔的。就算刚见面，他赌气把鞋子扔下窗户，潘舟看自己的眼睛都是轻松的，带着笑的。

而现在却是无情，威迫，不容置疑，冷冰冰地盯着自己，就像见到陌生人一样狠决。

“为什么这样看我？”

他轻声说，甚至不忍心直视潘舟这样的眼睛，垂着脑袋再去握她的手腕。

这次没被甩开。

“跟我过来。”潘舟抢先拽着他的手臂，拉着往反方向走。

*

片场一角，灯架布光背后。

潘舟拽着俞城躲过来，把他往灯罩下一推，挡住他高大的身影。

“在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吵什么吵？你想干什么？”她仰着头，严厉地说道。

“你听听，他怎么说你的？他就是来纠缠你的——”

“对，他纠缠我，但和你有什么关系？”

俞城想都没想，“因为你是我——”

潘舟就站在自己身前，一脸认真，帽檐下的脸颊红扑扑的，眉心皱起，眼底有一层薄雾。

心底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

“——是我的经纪人，”他咽口水，紧急刹车，快速眨眼隐下情绪，“我得保护我的团队。”

“他不过是过过嘴瘾，我走了就好了——”

“所以我就像之前你说的那样，也躲着他，不理他是吗？”

俞城打断话题，直视潘舟的眼睛，“他都追你追到回国了，你逃避还有用吗？”

潘舟深呼吸，仅仅是站着都觉得浑身发痛。

“好，你要教我做事了，”她闭上眼，说话也没了力气，“就听你的，在片场这么多人看着，跟他大吵一架，把他赶走，让他再也不许过来，然后呢？”

她轻声说，“然后片场人尽皆知，他也能添油加醋，把你的黑料坐实。他不是外面随便来的张三李四，他和制片人一起下的车，背后也有投资公司。”

“你说你和他争什么？”

俞城没说话。潘舟握紧拳头，控制双脚站稳。

“我不争，别人会觉得他就是你男朋友。”

他柔声说，嗓音从潘舟头顶传来。

“别人觉得就让他们觉得啊！”潘舟提着声音，激动起来，“我是经纪人，他们怎么想我的私事都无所谓。你不一样，你是演员！”

“你争了，别人会觉得你喜欢我。”

潘舟胸口起伏，朝俞城走近一步。她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压着声音说道。

俞城一愣，心里像有一根弦断了。

一根为了隐藏心绪而绷紧的弦，躲在暗处，只会偶尔在眼底的海面拨弹。

但潘舟一句话，就几乎把它挑断。

他躲在灯架后面，一双眼眸在黑暗中毫不掩饰深情，贪婪地望着潘舟。

不如就承认了，不如就应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