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凤城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小细节:自从自己重生之后再见到娘亲,这位宋姑姑对娘亲的称呼就变成了“殿下”,和她之前习惯的“夫人”的称呼截然不同。那种感觉就仿佛……阿娘并没有嫁入苏家,仍然是公主府里说一不二的长公主殿下。
而苏凤城重生之后见到娘亲的时候,恰是娘亲从皇宫里探望那位刚出生的小皇子回来的时候,据说阿娘还在宫里的台阶上跌了一跤……
苏凤城于是含笑攀上了宋姑姑的胳膊:“好久没和姑姑聊天了。姑姑去我房里陪我聊天好不好?”
宋姑姑想起她小时候缠着自己给讲故事的娇憨模样,笑意更深:“您若是喜欢,奴婢便陪您说会儿话。”
长宁长公主醒来的时候,苏凤城便乖巧地守在她身边:“阿娘,最近身子可有觉得不适?”
一边说着,一边贴心地替娘亲披上外裳:“要我说,阿娘得寻个正经郎中来瞧瞧。”
长宁长公主接过女儿递过来的衣裳,笑嗔道:“知道了,那个姓贾的药,我再没吃过。”
苏凤城点点头:“阿娘没请人瞧瞧他之前的药方子有没有问题吗?”
长宁长公主闻言,默了一瞬:“杨嘉瞧过,确实有些问题。”
果然是杨嘉!
苏凤城暗想。
长宁长公主侧头看着苏凤城:“你对那个少年很感兴趣?“
“不是啊!”苏凤城忙否认道。
她最感兴趣的,是杨嘉他娘。那个神秘的女人,就仿佛不是这个世上的人物,像是……世外高人。不!世外高人还不足以形容那个女子的气质,说是神人、仙人还差不多。
不过,那个女子是杨嘉的娘亲吧?
苏凤城恍惚记得她曾对自己说过的是“我那傻小子”“他叫杨嘉”,不是亲儿子,不会这样称呼吧?又是嫌弃又是疼爱的语气。
只可惜,苏凤城重生之后悄悄派人去找过那个女子,遍寻京城也没找到这么一号人物,更不要说那个如梦如幻的药庐了。以至到了今日,苏凤城都觉得那是一个重生之前的梦境。
会不会,那个女子口中的杨嘉,和这个杨嘉,只是重名?
“阿娘,你是怎么把那个杨嘉收入麾下的?”苏凤城探问道。
长宁长公主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苏凤城觉得那一眼意味深长,因为面对的是自己的亲娘,她不怕,就腆着脸笑嘻嘻地央求:“阿娘,告诉我嘛!”
长宁长公主依旧盯着她:“他自荐上门,说是他娘亲让他来这里瞧我的病。”
苏凤城露出“就这?”的表情:“阿娘就留下他了?”
长宁长公主回了个“不然呢?”的表情,挑眉:“他还说,他娘说,让他来寻你。”
苏凤城:“……”
怎么总觉得,阿娘的眼神像是发现自己在外面做了什么坏事呢?
长宁长公主眼中露出了然的神色:“怎么,担心他?”
苏凤城:“啊?”
长宁长公主:“他在文岳楼上,坏了我们的计划,你怕我惩罚他?”
苏凤城脊背绷直,忽的想起来宋姑姑曾说过的关于娘亲年轻时候的往事——
那时候,承天皇后还在世,还不是承天皇后,而是承天皇帝。这位女帝是靠着铁血手腕登上帝位的,对朝廷与地方上的贪腐眼里揉不得沙子。阿娘自幼被承天皇帝喜欢,连名字都是承天皇帝起的。承天皇帝亲自教她读书,甚至连怎么看奏章都一句一句地教她。她在十几岁正是锐意十足的年纪,便成为了承天皇帝身边最受器重的女官,曾经奉旨查过承天朝的几件大案,还亲自带领缇骑封过好几名高官的府邸,甚至亲自监斩过几名祸国殃民的蠹虫。
宋姑姑说,阿娘年轻的时候,很多坏人一听到“李珩”的名字,都要被吓得心胆俱裂的。
思及这些,苏凤城的喉咙便禁不住滚了滚,心道阿娘虽然嫁人多年,为人母过年,昔日的雷霆手段恐怕还刻在她的骨子里,要整治一个平民百姓,简直手到擒来。
尤其阿娘此刻盯着自己的眼神,已经让苏凤城觉得脊背发僵了。
杨嘉不会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吧?
苏凤城替杨嘉捏了一把汗——
杨嘉是否背主,尚是一桩悬案。可人家的娘救过自己的命,这是绕不过去的恩情啊!做人嘛,总不能对着救命恩人忘恩负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