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还有些指望——
这点儿念想让程权重新找回了神魂,脑子也瞬间变得灵光起来。舌尖上的疼意还在,他索性暗中更用力地一咬……
于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程权“扑通”倒地,嘴角一溜鲜血淌下,双眼紧闭,脸色也被憋成了绛紫色。
这一幕完全出乎众人的意料,楼上楼下的人皆一时安静了,其间夹杂着苏凤城不由自主的疑惑声:“咦?”
据她所知,程权的身体好着呢,上一世他篡位之后沉迷酒色,都没把身子掏空,除了不会武,他的身体比寻常人底子好得多。难道是那日被安阳公主的手下揍的,留下了什么隐疾?
不对!
苏凤城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以她对程权的了解,这人十有八.九是搁这儿装相,意图将眼前的不堪局面遮掩过去。
苏凤城双眸微眯,却没注意到她盯着程权瞧,也有人在盯着她瞧……
那个叫杨嘉的少年突然上前,蹲身在程权的身侧,拉起了他的左臂。
苏有德到底还是在意这个学生:“你做什么?!”
他喝问杨嘉。
迎上文善侯凌厉的目光,杨嘉没有丝毫的退缩:“我是医者!“
言下之意,他懂医术,要为程权诊治病情。
苏有德眉头蹙起,看向仍坐在原处的长宁长公主,眼中有疑问:这个穿着府中仆从衣着的小子,怎么又成了医者?
长宁长公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谁也不知道她正在想什么。
“如何?”她显然是在问杨嘉,程权的病势如何。
而在那仿佛平平无奇的两个字中,似乎存着某种东西……苏凤城敏锐地察觉到了,暗想:阿娘在向这个叫杨嘉的少年施压。
也难怪,程权方才一番折腾,只差最后脸面尽失,苏凤城的目的就要达到了。谁承想姓程的竟然来了个忽然晕倒,不得不说还是有些急智的。如今的局面,只要杨嘉戳穿程权的伎俩,程权“不仅剽窃前人名作,还装病欺瞒”的伪君子名声便坐实了,就算以后侥幸活下去,在这京城里也没有机会往上爬了。
虽然不知这个杨嘉何时投入阿娘麾下的,但能够在阿娘身侧侍奉,定然是得阿娘信任的;而且这个人方才当众直指韩王的失礼之处,足见是个值得信任的正人君子。如今再有阿娘言语之间的施加的压力……苏凤城能够笃定:杨嘉肯定会当众戳穿程权,让他名声、脸面扫地,从此再也不能为非作歹了。
苏凤城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所有她在意的人的命运,从此都可以改写了。总算,她没有重活一次。
“他……”杨嘉顿了顿,“这位程先生,是……气急攻心,心火逆行,以致口吐鲜血。”
苏凤城猛地绷直了身体:程权真的病了?
她怎么不信?
不仅苏凤城,长宁长公主更是不信,话音之中已经带了几分寒意:“当真?可别诊错了!”
杨嘉喉咙滚了滚,一时无言。
苏凤城盯着他的喉咙——
男子自然是有喉结的,但杨嘉的皮肤很白,衬得那喉结也比寻常男子秀气些……她忙扯回自己的思绪。
而此时,杨嘉也在看着苏凤城,那双丹凤眼中的目光是苏凤城一时看不懂的,但无疑杨嘉此刻面对长宁长公主的施压,很紧张,苏凤城甚至觉得他有些柔弱难撑的意味。
“既然是夫人的亲信,医术自然是不凡的,岂会有错?”苏有德在这时抢先道。
不等长宁长公主再说什么,苏有德便呼喝手下小厮:“快把程先生抬下去,送回府中好生医治。”
几名小厮立刻上前来,抬了装死的程权下去。
这还不算,苏有德又同时命人迅速关了文岳楼高台的四面门窗,将楼下众人的目光皆都隔绝在外。他本人则转身向着安阳公主和韩王恭声道:“二位殿下,一点小插曲不值一提。小女的生日宴,还请二位殿下入席。”
眼看着程权被人抬下去,苏凤城很有一种功亏一篑的感觉。她看母亲,长宁长公主向她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
苏凤城知道,阿娘对自己永远好,永远有耐心。但是有些人,恐怕就没这么好命了。
她瞄向了杨嘉,见他一直垂眉不语,之前一直挺拔的肩膀,此时也仿佛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