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权还是那么一副成竹在胸、自信满满的样子,迈着四方步,高高瘦瘦的身形,将那身文士袍撑得有棱有角。在场的贵女,已经被他英俊的容貌吸引住了,有几个还在彼此窃窃私语。
苏凤城后悔了,后悔那日怎么没让表姐的属下下手更狠点儿?就该把姓程的揍得一个月都爬不起来,免得今日跑来恶心人。
苏凤城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她对上了娘亲的目光,察觉到娘亲看她的眼神之中存着担心。苏凤城想回娘亲一个“放心”的眼神,却很不情愿地被父亲打断了。
“女儿啊,这位就是你的师兄,程权。他是父亲新收的弟子,才学风度都是顶好的,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快!快来见过你师兄!”还是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说辞。
苏凤城都觉得腻烦了。
程权已经向着苏凤城长身一揖:“师妹好!虽与师妹初次相见,却觉似是故人重逢。我想,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妙缘吧?”
苏凤城心中冷呵:挨了一顿揍,第一面邂逅偶遇没得逞,便弄出这套说辞来了?
她索性含笑瞧着程权:“师兄会作诗?”
程权脸色微变。
苏凤城瞥向苏有德:“不需七步也能成诗?”
苏有德的脸色也变了。
苏凤城反客为主:“不妨作一首来听听。”
程权到底还是反应快,笑道:“只要小师妹喜欢,别说是一首诗,就是十首、百首,我也得作得来!”
说着,还自以为迷人十分地冲苏凤城眨了眨眼睛。
苏凤城想到他前世的行径,只觉得恶心。却听到身后的几名贵女,发出了抽气声。
苏凤城无语,心道你们是没见过男人吗?
苏有德显然对女儿的反应很觉满意。对嘛,这才是他乖巧懂事的女儿嘛!
他捋着须,看着面前的得意弟子和自己的女儿,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穿着喜服,成就了一双璧人。
长宁长公主这时幽幽开口:“老爷新收了弟子?”
苏有德从遐思中回神,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指示程权:“还不快见过你师母?”
程权眼下尚未得手,自然不敢像苏有德方才那样得意忘形。他毕恭毕敬地朝长宁长公主深施一礼:“学生见过师母!”
安阳公主之前是见过程权的,虽然这人这会儿已经拾掇干净,不是之前被揍得亲妈都认不出来的样子,可这副嘴脸还是让安阳公主觉得恶心异常。方才看到程权的一刻,她差点儿忍不住冲上前去逮住他狠揍一顿了——
觊觎小表妹,还跟踪小表妹,现在还敢登堂入室,不该揍吗?
然而小表妹的反应,让她意外。小表妹为何明知是这个登徒子,还顺着他来,而不是当着父母亲的面戳穿他?
安阳公主按捺下未动,嘴上却不肯放过:“程先生不认识我与韩王吗?”
见皇家的人不先行礼,这已经很不懂规矩了。
程权被噎住,总觉得今日的光景,不似他想的那般顺遂。苏家十几岁的小姑娘的生日,堂堂公主和王爷来做什么?
尤其前日他挨揍就在安阳公主府门口,那几个揍他的人,他也怀疑和安阳公主有关,听到安阳公主的质问,就更觉得腿软了。
“安阳!姑姑还在这里呢!”长宁长公主竟然替程权解起围来,“这孩子初来乍到,到底是乡野中人,一时失了规矩也无伤大雅。方才他不也忘了先向姑姑我行礼了吗?”
一番话听得程权颇为受用,心想长宁长公主若不是拿他当自家人,怎么会出头为他说话?拿他当自家人不就是……嘿!女人嘛,果然都是肤浅的,只会看脸。
他对自己的容貌,相当自信。
长宁长公主大度地将手一扬:“去作诗吧!”
接着吩咐:“来人!将门窗都打开!让下面的人都见识见识咱们文善侯高足的学识文采!”
已经有仆从上来,将三楼的门窗皆都打开。
文岳楼三楼外窗是一个高台,站在这里能俯瞰半座京城的景致。
程权早就跃跃欲试了,尤其是看到下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各色人等,此刻都高扬着头等着自己说话。他的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顿生一股子睥睨天下的豪情,于是想都没想,便将脑中涌出的两句词背了出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满以为一开口就会得来满堂喝彩,不成想人丛瞬间安静了,诡异地落针可闻。
忽然有人打破了宁静:“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程权的脸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