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长公主的指尖,再次颤抖。目光下移,看到的正是那两句: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阿娘,”苏凤城喉咙滚了滚,“阿娘可以帮我吗?”
长宁长公主被那两句诗刺痛了眼睛,像是想到了令人痛苦的事。
她闭上眼睛,眉头紧蹙。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向苏凤城的目光里,皆是心疼:“你是阿娘的心肝,阿娘怎么会不帮你呢?”
苏凤城终于开怀笑了。
长宁长公主长叹一声,将那沓纸暂且丢在一旁,拉着苏凤城:“我的儿,你就要十六岁了。你要记得,阿娘想要你长长久久的,好好的,要活得很长很长,长命百岁……要活一百个十六岁那么长!”
苏凤城“扑哧”失笑:“那我不成了老妖怪了!”
但旋即明白了阿娘话中的深意:上辈子,她从皇宫中的高阁顶上纵身跃下粉身碎骨的时候,是三十二岁。也才活了,两个十六岁。
苏凤城反手握住娘亲的手:“阿娘,那你呢?”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前日同阿娘说的,小甜水巷,阿娘可曾派人去查过?”
长宁长公主半晌无言。
苏凤城恼道:“阿娘!你真的该查一查!难道……难道事到如今,阿娘还不肯面对现实吗?”
她不信娘亲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从前日得知亲娘跌倒,又见识了娘亲借由子搬出和父亲共同居住的正房,苏凤城就察觉到了什么。既然娘亲也……那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吗?难道,她还对父亲抱有幻想?
“凰儿,先说你的事!”长宁长公主打断苏凤城。
“阿娘!”
长宁长公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有一个一了百了的法子……”
九月初二日,是苏凤城十六岁的生日。
京中最有名的酒楼,也是平时文人墨客最爱光顾、聚堆吟诗作赋谈学问的文岳楼,整座楼都被文善侯府包了下来。
京中上至天子王公达官显贵,下到贩夫走卒寻常百姓,几乎无人不知今日是文善侯与长宁长公主的独女苏大小姐十六岁的生日。更有传闻,说是苏家要借着这文岳楼的文气,为苏大小姐寻一位才貌相配的郎君。
谁人不知苏探花与长宁长公主的美满姻缘?从来能被天子点为探花郎的,不仅有出众的才学,容貌更是万里挑一。长宁长公主的容貌虽然不是人人都见过,但据闻这位殿下与昔年的承天皇后的容貌像了七八分。由此可知,苏家大小姐的容貌必定是一等一的,再加上侯府门第,苏探花更是被推为清流领袖,谁要是做了苏家的女婿,那还不平步青云,少奋斗二三十年?
因此,京中但凡自负有几分才学的青年,都跃跃欲试地簇拥在文岳楼下,期盼着自己能成为最幸运的那个,被苏家大小姐垂青,可不就又重现了当年苏探花与长宁长公主的佳话?
才子佳人的故事,从来都是街头巷尾最好的谈资。就是寻常百姓,也都乐得凑个热闹。
于是九月初二这日,日头刚升起来,文岳楼下便聚集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苏凤城早就觑见老爹的脸色不好看的,要不是顾及着在众人面前,尤其还有皇家的人莅临,以老爹的好面子,只怕都甩袖子走了。
苏凤城越发觉得自己请了表姐安阳公主来,简直是太聪明了。老爹和那群翰林学士一样,看不惯表姐身为女子却执掌兵权,但表姐到底是天子之女,女人的面子老爹一向不屑于给,但皇帝的面子他可不敢不顾及。表姐俨然如皇帝亲使一般坐在那里,老爹就是有一肚子的怨气,也不好发作出来。
自己过生日,表姐被邀请来,那是理所当然,还有个不请自来的算什么?
苏凤城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请自来的韩王李楷不顺眼。
韩王李楷的脸皮厚,腆着面皮道:“凰儿若是不喜欢表哥送的玩意儿,就告诉表哥你喜欢什么,表哥天涯海角也给你寻来!”
苏凤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想到的唯有一句话:癞.哈.蟆想吃天鹅肉!凰儿也是你叫的?!
长宁长公主此时笑悠悠道:“听说韩王府里养了一群美貌姬妾,韩王果然是懂得哄女孩儿欢心啊!”
韩王登时变了脸色。
苏凤城暗自给阿娘拍手叫好。
她知道,阿娘这不止是在替自己解围,也是在警告韩王,别起些不该有的心思。
韩王却不知深浅,笑嘻嘻道:“姑姑这是打趣侄儿呢!不过是些个奴婢,侄儿哪里会对她们用什么心思?”
说着,紧盯着苏凤城的侧颜,眼神便有些色眯眯的:“……侄儿今日回府便把她们都打发了,从此以后只专心待凰儿一个人好!”
苏凤城听到只觉得恶心,尤其想起上辈子,就是这个韩王,卑躬屈膝向谋逆的程权称臣比谁都积极,更恨得牙根痒痒。
“韩王殿下此言差矣!你该向苏姑娘道歉!”一道清澈干净的声音,替苏凤城说出了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