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皇帝都懒得管的事,谁又敢起那个刺呢?
对于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而言,死了个女人罢了。宫里的女人有的是,他从来不缺女人。
所以啊,没有人再会记得那个可怜的女人。她就像这世上千千万万的可怜的女人一样,活过了,等于白活。
苏凤城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哪怕是躺在无比舒适的榻上,用着最上乘的寝具,她都毫无睡意。
她索性披衣而起,点亮灯烛。
随着灯烛光亮,她看清了镜中的自己——
那是上好的琉璃镜,寻常富贵人家都没机会用到,就摆在苏凤城的卧房里,成了她的梳妆镜。
镜中映出的是少女姣好的面容,不施粉黛亦是十足动人。曾经,前世的苏凤城很以自己的容貌为傲,可是重活一世,她却觉得最最没用的就是这张皮相。人都会老,再美丽的女人都会有人老珠黄的那一天,靠着这张面皮是不可能长久立世的。上辈子她不就是因为这张漂亮的脸,被程权禁.脔至死吗?可见,容貌这种东西,当真百无一用。
当然,程权看中她,更因为她的家世。可那家世,于她皆是外物,没有一分一毫是掌握在她的手中的……
苏凤城已经无心睡眠,她铺纸研磨,奋笔疾书,直到天色破晓,仍无困意。
看着眼前厚厚一摞写满字的纸,苏凤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一向好记性,此刻派上了用场。
“笃笃笃——”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接着是紫枫关切的声音:“姑娘,你醒了吗?”
苏凤城信任紫枫,随手打开屋门。
紫枫扫了一眼屋内的光景,诧异道:“姑娘,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苏凤城冲她眨眨眼。她哪里是起得早,而是根本没睡。一夜没睡,比饱睡一夜还精神呢!
紫枫这会儿可没兴致回自家主子那俏皮的眨眼睛,她面有苦色,便被一只胖手拨到了旁边:“姑娘一宿都没睡吗?”
苏凤城挑眉,看着面前高高壮壮的中年婆子。那个头儿,足足比自己高出大半个脑袋;身体壮硕得跟一堵墙似的,两只胖手上每根手指都像个小棒槌,现在正两手掐腰,面色不善地质问她。
苏凤城认得这个婆子是父亲身边最得力的管家付忠的老婆。苏探花寒门出身,靠着科举拼了个出身,又尚公主才有了今日的爵位富贵。也不知他从哪里招来的忠仆,这夫妻俩竟甘心情愿地跟了他二十年。
“付大娘,有事?”苏凤城笑容可掬。
她还不想和父亲的忠仆闹僵,给足了面子。
但是付婆子显然不珍惜这份面子:“姑娘只说是,还是不是!”
苏凤城笑容收起:“大清早的,付大娘怎么这般大火气?是谁惹你生气了?”
付婆子冷哼一声:“老婆子我身卑位贱,谁会拿我当回事?倒是姑娘您,金尊玉贵的世家小姐,总该有个世家小姐的样子!所谓行立坐卧都该有个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姑娘您不是三岁的小娃娃了,行事不守规矩,岂不是让别人嘲笑咱们侯府?”
你也知道你身卑位贱啊!我瞧你这劲头,比宫里的掌事姑姑谱儿都大呢!
苏凤城心说。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婆子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于是索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如何继续。
付婆子没等来苏凤城的那句“我怎么不守规矩了?”,颇有些讪讪的,也顾不上琢磨大小姐今日怎么同往日的娇蛮不同了,自顾自道:“老爷吩咐了,大小姐眼看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也该学着些规矩,不能浑吃浑玩地混日子。特命老婆子我来,教您些女子该懂的规矩,还有针线女红,也都得学起来了!学了这些,才像个女人家的样子,将来到了婆家才不被笑话。”
说着,还骄傲地拔了拔胸脯,宫里派出去传圣旨的内监都没她骄傲。
苏凤城心知来者不善,脑子里已经想了一百种应付的法子,总之她是不可能再如上辈子那般任由人摆布,最后落得个凄惨收场。
“我的女儿,需要别人来教导吗?”一道熟悉又威严的声音响起。
付婆子听到那声音,顿时打了个哆嗦,肥壮的身体登时就矮下去了几分,瑟缩着肩膀后退:“见过夫人。”
是娘亲!
苏凤城听到母亲的声音,鼻头一酸:她终于又重新见到娘亲了!
接着,她听到了母亲又吩咐手下道:“把这婆子拉出去,杖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