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凤城不是没怀疑过这一切是不是她临死前的一个梦,可是左手心真疼啊!现在那个牙印还在呢。都疼成这样了,不可能不醒啊。
所以啊,这一切根本不是梦,都是真的。她是真的重生了。
天地间有太多奥妙,是寻常人不懂的。苏凤城自幼读书,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对于幽冥之事,她始终敬而远之。然而,为什么她重生在了十六岁这一年?
是因为曾经她在这一年见到了程权,于是她人生的悲剧便由此开始了吗?
莫非,上天给予了她这个机会,让她重活一世,将曾经做错的事,都翻个个儿?那样的话,是不是她在意的人就不会死去,而那么多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苏凤城霍的睁开眼睛:“停车。”
紫枫纳闷道:“姑娘,还没到呢。”
苏凤城:“现在就停车!”
紫枫不明白她的意思,还有小半条巷子才到安阳公主府正门呢,停在这里做什么?但她对苏凤城唯命是从,立刻让车夫停车。
苏凤城将窗帘撩起极小的一角,唇角边挂着一抹冷笑:就是这里了。
“凰儿是在车里睡着了吗?”一抹清亮的嗓音响起,随后,车帘被从外面撩开。
初秋的阳光远说不上和煦,就这样金灿灿地照进了车厢里,让苏凤城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睛。
下一瞬,刺目的阳光便被来人挡在了身后。这人笑吟吟道:“还得表姐亲自来接你吗?”
安阳公主李佩彤就算在府中也习惯性地穿着箭袖,一瀑青丝都挽起为髻,以一顶白玉冠束起,干净利落。
苏凤城看着那张英气勃发的脸,蓦然间想到这样心怀天下、驰骋疆场的女子,最后竟被她那糊涂父皇指婚给程权那个混蛋,心脏便如压重石。
“小丫头想什么心事呢?嗯?”李佩彤轻轻拍拍苏凤城的脸颊,调侃道。
她身高腿长,就那么大喇喇地倚在座椅旁,两条长腿很有些委屈巴巴地盘着。可是,这一点儿都不影响她的风姿。
苏凤城越发不认同那些人对表姐的评价,“不像个淑女的样子”吗?难道女子就非得是淑女吗?天底下的人有各种各样的,女子也可以有各种各样的啊!
苏凤城突然觉得心头的块垒似崩散了几分,有一丝畅快感。
她定定地看着李佩彤:“我有什么心事,表姐都能帮我实现吗?”
李佩彤敞快道:“那是自然!你是我妹妹,你想要什么,我都帮你!”
“那——你让人去揍他!”苏凤城朝窗帘的方向一指。
“啥?揍谁?”李佩彤听得一愣一愣的。
苏凤城手指的,是公主府门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因为光线的缘故,被高大的府墙投下了一大片的阴影。因为安阳公主在苏凤城车里面,所以府中众人也大多关注这里,那个小角落无人注意。
此刻,那里正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藏在阴影里,朝这边窥望着。
苏凤城当然记得前世的事:那时候的她,也如今日这般登表姐的门,却在即将抵达的时候,马车撞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程权。
当时,程权被撞成了轻伤,也因此与自己相识。那时候的自己被他出众的容貌所吸引,又愧疚于自家的马车伤了他。后来再见时,他已经成了父亲的弟子,自己还惊喜于老天爷的安排,满心地以为这是天造的姻缘……直到后来,程权踩着所有人,甚至踩着很多人的鲜血,成为权臣,成功篡位,自己才有机会从他的口中得知,当初他就是故意被自家的马车撞上的。
他还得意洋洋地问自己:“朕是不是很聪明?”
那副嘴脸,当真恶心至极!
苏凤城恨上辈子的自己瞎了眼、蒙了心,才会被这种鬼伎俩蒙骗,彻底成了程权青云路上的一块最合脚的垫脚石。
重活一世,她岂能再被坑第二次?
所以,苏凤城才提前让人停了马车。此刻,她伏在李佩彤的耳边:“表姐别掀帘子,会把歹人吓跑。”
“什么歹人?”听到被自己当亲妹妹疼的人,竟然遇到了歹人,李佩彤的眼中有了杀气。
苏凤城的眼中有狡黠闪过:“就是那个躲在府墙墙根底下的小子。这人是个无赖,一直尾随我的马车,意图不轨。表姐是个金贵人,不必自己出面脏了手,只要派你手底下的人……”
不久之后,车外不远处就响起了惨叫声。
李佩彤的随从是什么人?那可都是在边疆沙场上刀枪丛里拼出来的,揍人那叫一个狠。不过三拳两脚,程权就被揍得跟杀猪似的惨叫。
虽然不能扯开窗帘放肆地观看,苏凤城也觉得心里畅快极了。她随手翻出一盘瓜子,“咯嘣咯嘣”地磕着,仿佛几十年都没这么快活过。
“姑娘……”紫枫是真看不懂了,心想自家主子也不是滥欺无辜的人啊。外面那个人,她悄悄地看了,就是一个寻常布衣,倒像个读书人似的,好像长得还挺好看的。
苏凤城就知道紫枫在想什么。她扒开一粒瓜子仁,丢进嘴里:“傻丫头,你可要记得,对恶人心善,只会害了自己。”
见紫枫还懵懵懂懂的,苏凤城也不以为意。她的血泪教训,是她用上辈子的家破人亡换来的。既然重活一世,她想要的,可不只是揍程权一顿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