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多,刺耳的手机铃声将宁遥从睡梦中拽出。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索床头柜上的手机,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陌生号码,地区显示上海。宁遥瞬间清醒,手指快速划过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背景中隐约有救护车的鸣笛。
宁遥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单。
“请……请问是宁遥吗?”一个女声哽咽着问道,声音陌生又熟悉。
“是我。您是……?”
“我是季然的妈妈”女人的声音颤抖得几乎难以辨认“对……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
宁遥猛地坐直身体,床头灯被他慌乱中碰倒,发出“砰”的一声响。
宁雅琴在隔壁房间被惊醒,脚步声迅速接近。
“阿姨,发生什么事了?”宁遥的声音绷得发紧。
“季然他……他……”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泣“他爸爸又喝多了,动手的时候季然挡在我前面……烟灰缸砸在头上……流了好多血……现在在救护车上……”
宁遥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季然,流血,救护车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炸开,像锋利的碎片扎进每一根神经。
“哪家医院?”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
“上海第一人民医院急诊部”季然母亲似乎稍微平静了些“他不让我告诉你……但我知道如果他……如果他……”她又说不下去了
“阿姨你先别急,我马上赶过来!”宁遥连忙安抚着季然母亲,可他自己却紧张的不行
挂断电话,他才发现母亲站在门口,脸上写满担忧。
“季然出事了”宁遥掀开被子跳下床,声音急促“他父亲酒后施暴,他受伤进了医院…在上海…我得去…”
宁雅琴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穿厚点,夜里冷,我去给你拿钱”
宁遥愣住了。
他本以为会遭到阻拦,至少是一番质问,凌晨三点,三百公里,一个高三学生独自前往陌生城市?任何正常家长都不会同意。
但宁雅琴只是快步走向书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叠现金和一张纸条:“这是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地址和急诊部电话,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宁遥接过钱和纸条,手指颤抖:“妈……你不阻止我?”
凝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宁遥读不懂的情绪:“如果是你最重要的人受伤了,你会希望被阻止吗?”
宁遥摇头,喉咙发紧。
“那就去吧”母亲轻轻推了他一下“我去给你叫出租车”
十五分钟后,宁遥坐在一辆夜间出租车的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光。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听说他要去上海市看望受伤的朋友,二话没说就接了单。
“年轻人重情义是好事”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宁遥怎么可能睡得着?他打开手机查询最早的一班高铁,六点二十,还有三个小时。
出租车到高铁站需要四十分钟,这意味着他要等两个多小时才能上车,再加上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太久了。
“师傅”他突然开口“直接开车去上海市要多久?”
司机明显愣了一下:“现在?起码四个小时吧,夜里高速不好走……”
“我付双倍车费”宁遥焦急的说“请尽快…我必须尽快赶过去……”
季然还在等我。
司机通过后视镜仔细打量他,似乎在评估这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是否认真的。
最终他点点头,打开了导航:“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宁遥掏出手机,想给季然的母亲打电话,又怕打扰救护车上的救治。
最终他只发了一条短信:「阿姨,我在路上了,预计七点到,季然情况如何?」
回复迟迟不来,宁遥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翻开书包,拿出季然送给他的那本手工诗集,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灯光,重读那些诗句。
当翻到季然自己写的那首《给N.Y.》时,他的视线模糊了。
「如果距离是考验,
我愿做那只南飞的雁,
穿越三百里云雾,
只为在你窗前盘旋...」
现在轮到他穿越这三百里了。宁遥将诗集贴在胸前,闭上眼睛。
季然,坚持住,我来了。
时间在焦虑中被无限拉长。宁遥每隔几分钟就查看一次手机,但季然母亲再没回复。
他尝试拨打季然的手机,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小伙子,你朋友什么情况?”司机看宁遥这紧张的样子突然问道
宁遥犹豫了一下:“他……他父亲酗酒,家暴…”
司机叹了口气:“造孽啊,我跑夜车十几年,见过不少这种事,喝醉了就打老婆孩子,醒来了又跪着道歉……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宁遥没有回应。他想起季然手臂上那道伤疤,想起他说“本来是要砸我妈的”时平静的语气。
这种暴力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除非有人彻底打破这个循环。
“到了上海直接去医院?”司机问。
宁遥点点头:“第一人民医院急诊部”
天际线渐渐泛起鱼肚白,上海的高楼轮廓在晨曦中显现。
宁遥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到达一个陌生城市。
当“欢迎来到上海”的路牌闪过时,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七点多,出租车终于停在医院急诊部门口。
宁遥付了车费,几乎是冲进了大厅。
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哭声、喊声和医疗器械的嗡鸣。
前台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挂号在左边”
“我找季然!男生,17岁,凌晨送来的,头部受伤……”宁遥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嘶哑。
护士在电脑上查询:“季然……”
“啊!在三楼手术室,电梯在那边”
手术
这两个字让宁遥双腿发软。他跌跌撞撞地跑到电梯前,发现等待的人太多,转身冲向楼梯。
三楼走廊尽头,手术室的红灯刺眼地亮着。
长椅上坐着一个瘦弱的女人,双手紧握放在膝上,头深深低垂。
宁遥立刻认出了她,是季然的母亲,沈芸
“阿姨…”宁遥轻声唤道。
女人猛地抬头,脸上泪痕交错,右脸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看到宁遥,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深深的愧疚。
“你真的来了…”她站起身,声音颤抖“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的…”
“季然怎么样了?”宁遥直接问道,目光无法从手术室的红灯上移开。
“还在手术…”季然母亲擦了擦眼泪“颅骨骨折,颅内出血…医生说需要开颅减压…”
宁遥听后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墙壁才站稳。
开颅手术,这比他想象的最坏情况还要严重。
“怎么会…这么严重?”他艰难地问。
季然母亲的眼神飘向远处,声音空洞:“他爸爸…这次特别生气,他要动手的时候,季然挡在我前面,说如果他再动手就报警…然后…”她的声音哽住了,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那个烟灰缸…是水晶的…”
宁遥扶她坐下,自己却站不稳了。水晶烟灰缸砸在头上...他不敢想象那个画面,但可怕的影像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