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珂瑶对着北阴，歪头道：“过来搭把手。”

盘瓠将南星拖出，二人将他抬到一旁亭子中的青石板上。

北阴皱眉道：“怎么会这样？离开时不是好好的吗？”，他伸手探伤，“伤得不轻，经络全断，你给他的经络不适合他。”

珂瑶道：“有办法救吗？”

北阴思索一会，道：“有，不过要辛苦你去阿鼻地狱，找个合适他的经络。”

一旁吵闹的白泽忽然停下，严肃道：“不行！让我去吧主君！”

珂瑶摇头，道：“无事，我去就行。”，她提着一盏青灯，灯罩以骨为框，灯芯燃着一点赤焰。北阴指尖拈着一缕幽蓝的线，一端在灯芯，另一端系在南星腕上，随着脉搏微弱地颤。

北阴：“阿鼻地狱，十八层之下，每一层都有残魂断脉。你要的经络，必须与他骨血相生。”

珂瑶嗯了一声，白泽扑过来，尾巴缠住她手腕：“我陪主君一起去。”

“不，”，珂瑶揉着白泽的脑袋，柔声道：“你留下照顾南星”

随即衣袖一拂，径直走向忘川河深处那翻滚着业火与哀嚎的裂口。北阴抬手，掌心向下虚按。无数道符文如同活物般钻入南星体内，在他体表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他濒危的气息锁住。少年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胸口仅剩微弱的起伏。

盘瓠看着被咒网包裹的南星，又看看闭目凝神维持阵法的北阴，再瞥一眼旁边还在互相龇牙低吼的白泽和重溟，顿然觉得自己杵在这里像个多余的石墩。

盘瓠起身，小心地问道：“那个…帝君，我去外面转转，透透气？”，北阴眼帘未抬，只极轻地点了下头。

盘瓠立刻化作一道灰影溜出，他还是第一次来到冥界。他在荒芜的河岸边踱步，犬耳竖起，捕捉着风里传来的细碎声响，亡魂的低泣、鬼差的呵斥、还有忘川水流淌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盘瓠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转身打算折返。就在他接近亭子的时候，听到了交谈声。

那声音不似北阴，也不似白泽或重溟，而是两个陌生的声音。

“为何先去寻那戾气最重的贪魄？”，一个声音带着明显责备意味，“贪魄即为贪欲，自然也继承了六成她的功力，怎么能先去收它呢？”

“是崔珏留下的气味，引到那去的。”

“算了，好好保护他。容器要是坏了，可不知道还要再等多久。不要让她察觉，不然这一切都…”，声音戛然而止。

盘瓠瞳孔骤缩，他听得清清楚楚，这绝非幻觉。他想也没想，积蓄全身法力，低吼一声，狠狠冲到小亭子中。

盘瓠带着劲风冲入亭内，獠牙毕露，厉喝道：“是谁？！”

然而亭中只有被咒网笼罩、无声无息的南星；闭目端坐、维持阵法的北阴；还有旁边正茫然地瞪大兽瞳看向他的白泽；还有一旁熟睡的重溟。

白泽不解道：“盘瓠，你这是做什么？”

重溟被白泽吵醒，起来伸了个懒腰：“咋了咋了？”

北阴缓缓睁开眼，看向盘瓠：“何事惊慌？”

盘瓠僵在原地，犬耳警惕地转动着，鼻翼翕动，疯狂地嗅闻着每一寸空气。奇怪？没有陌生的气息，没有法力波动，仿佛刚才听到的对话，只是他的幻听。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我…我…”，盘瓠瓠张了张嘴，看着北阴平静的眼神，再看看空荡荡的四周，他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道：“是属…属下鲁莽，方才听到异响，以为有敌袭。惊扰帝君，请帝君责罚！”

北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片刻后，他才重新垂下眼帘，淡淡道：“无事便好。静守，莫再躁动。”

“是。”，盘瓠瓠低头应道，缓缓退到一旁角落，他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空地，犬牙紧咬，那绝不是不是幻听。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亭中突然空气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薄薄的冰霜，珂瑶的身影自忘川深处踏出，她依旧穿着人界的那身素色衣裙。但此刻裙摆上沾染了大片暗红近黑的污渍。她手中提着的引魂灯，跳动着一簇诡异的火苗。火苗中心，隐隐有无数扭曲嘶嚎的细小面孔在挣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手紧握着的东西，一截约莫三尺长、如同活物般缓缓扭动的蛇状物。它没有头尾，两端都是尖锐的断口，断口处流淌出粘稠的血液。

北阴睁眼，道：“拿到了？”

珂瑶道：“嗯，救人吧。”

经络如活物，顺着符文游走，钻进南星腕间。苍白皮肤下，淡金色的光迅速蔓延，南星睫毛颤了颤，眉头紧皱。

北阴松了口气，道：“好了，让他自己吸收。你去换身衣裳吧。”

珂瑶低头看了眼裙摆，道：“好，他醒了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