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刚下车便被一个人拉住了胳膊:“柠柠,在路上累不累,还是跟时候一样,就是越长越好看了。”
从得知江知柠下车的那刻,刘诺英就等着了,远远瞧见车子拐过巷口,赶紧跑到门口迎接。
眼前女人的模样和记忆力没差,只是之前一头干练的短发被蜷曲长发取代,脸上多了岁月的痕迹。
江知柠身体僵了僵,下意识想抽出胳膊,但看到她温柔盯着自己时,心里减少了几分紧张。
杏眼微弯,礼貌笑着回答;“还可以的阿姨,不是很累。”
“还是柠柠乖。”刘诺英揽着她就要往里走,丝毫没有给后面的人一个眼神,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几下,门锁咔的下被打开,“来,穿这双拖鞋。”
空调运转,吹走了夏日午后的炎热,饭菜香味在餐桌上飘了出来。
从进来后,陈浔砚就上了楼,到吃饭也没有下来。
“快尝尝可乐鸡翅,阿姨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了。”
刘诺英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又一筷的菜,“除了这个,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了,所以就都做了点,你快尝尝。”
江知柠拘谨地拿起盛满米饭的碗,菜摞成了个小尖尖,在米饭上放着:“谢谢阿姨,这些够多了,再多就吃不下了。”
刘诺英坐回到座位上:“跟我谢什么谢,你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之前你爸帮了我们很大的忙,现在你爸不在了,我们当然要……”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赶紧噤声,观察着江知柠的反应。
当初如果没有江知柠的爸爸,他们现在估计会背负上千万的债,阿砚估计也不会顺利出生。
气氛倏地陷入沉默,有些人以为江知柠不能接受爸爸的去世,甚至在和她交谈中会避开这件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伤疤被人揭开过一次又一次,即使再不能接受,也会在这一句句中,面对残忍的现实。
早就已经习惯的事情,没有必要再去露出多余的情绪,而且她能感受到刘诺英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没有恶意。
江知柠睫毛颤动,挤出一个笑来:“没关系的阿姨,我早就接受了。”
紧接着转移话题道,“阿姨,叔叔去哪里了?”
刘诺英心里松了口气:“你叔叔出差去了,一年在家里也呆不了几天。”
说到这里像是满是苦水,瞪了眼从二楼下来的陈浔砚,假装抹着眼泪,滔滔不绝道,“这个臭小子放假也经常不着家,每次都只有我自己孤零零在家。”
“我经常想,如果有个女儿该多好,要不阿姨认你做干女儿吧,正好圆阿姨一个梦。”
江知柠见她神情认真,并不想在说什么玩笑话,她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能让她满意。
不知所措捏了捏筷子,拒绝的话正想要说出口时。面前的空杯子里被人放了几个冰块。
陈浔砚单手勾着拉环,“咔擦”声,与易拉罐分离,他把拉环随意扔在桌子上,举起饮料对准杯子倒了进去。
炸开的气泡密集上上,陈浔砚慵懒坐到椅子上,阳光洒在他的发梢泛起金黄色光。
他嘴角勾起,透着说不尽的痞气:“说说我就算了,您别吓着她,再说了,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多一个妹妹。”
刘诺英一巴掌打在了他身上:“说什么呢你,我就开了个玩笑,来柠柠我们吃饭,不理他。”
这个话题被他一带而过。
江知柠低头吃了口米饭,悄悄瞄了他一眼。
陈浔砚仰头喝着剩下的半罐可乐,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眼神,他下敛起,慢悠悠朝她的方向偏过头。
对上她的眼神,男生眼底又换上了一贯的清冷,仿佛刚刚的笑容是她的错觉。
江知柠赶忙收回视线,默默吃着饭,不敢再抬头。
吃饱饭后,刘诺英带她去了卧室,她的卧室在三楼,陈浔砚住在二楼。
“柠柠,阿姨晚上要开会,肯会晚点回来,坐一天车了,等会你睡一觉,睡醒后找阿砚带你去吃饭,我已经交代他了。”临走前,刘诺英再三叮嘱。
江知柠答应道:“好的阿姨。”
门被关上那刻,卧室重新恢复寂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细细观察周围陌生的环境。
卧室装修风格偏奶油风,并不是很大,但光线充足,布置得也很干净整洁,靠窗位置摆放着张书桌,上面有个猫咪形状的台灯。
江知柠走过去,按了几下电源开关,暖色与白色灯光交替,照亮了桌上的那张小卡片,字迹劲瘦清隽,写着——
欢迎江知柠入住新家。
眼眶蓦地发红湿润,她内心触动了几分,拿起卡片盯着那几个字出了神,江知柠恍惚间尝到了一点幸福的滋味。
唇边酒窝若隐若现,指腹无意识摩擦上卡片边缘,疼痛感觉让她骤然回过神。
伤口不大,细密血珠却不断涌出,晕染了上面的衣角,与卡片色彩很不协调,像是在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
江知柠怔愣了几秒,眸光微暗,没有处理伤口。
而是扯过几张纸重重擦着卡片上的血迹,试图能擦下去,却怎么做都无济于事。
她把纸巾重重扔到垃圾桶内,嘴角带着隐隐的苦涩和自嘲。
能让她来住已经很好了,她又有什么资格,跟个小偷一样去觊觎不属于她的幸福。
江知柠感觉有些沉闷,下意识去找青梅糖,却发现书包在楼下客厅。
夜幕降临,整座城市被黑夜笼罩,只有天上几颗微弱的星星闪烁。
走廊、楼梯、客厅都没有开灯,外面又静又黑。
江知柠没有找到灯光开关,她借用手机灯光照着路,迅速走到客厅,在包里拿出一颗青梅糖,紧紧攥到手心。
借用同样的办法回卧室时,走到二楼,猛地看见拐角处站了一个人,她被吓得“啊”了声,手捂着脑袋慌忙蹲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静谧的空间里,“啪嗒”一声传来,灯光瞬间泻了一地。
江知柠泪眼婆娑,乌黑秀发凌乱,那张精致小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
她徐徐抬起头,看清楚了前面站着的人。
陈浔砚换上了黑色家居服,眼睑耸搭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他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去吃饭。”
听着他语气,江知柠所有委屈全部都涌了上了,她站起身来,深吸口气压下哽咽,赌气道:“我不吃了。”
说完就往三楼跑去。
“等一下。”陈浔砚视线停留在她刚刚蹲着的地方,弯腰捡起那个绿色包装袋,“你东西掉了。”
江知柠发觉手里的糖不见了,她脚步顿住转过身,没有在地上看到任何东西,她眉心轻蹙,一直在地上找,小声困惑:“在哪呢?”
陈浔砚站在她面前,两人影子交叠在一起,声音凛冽:“伸手。”
江知柠听话伸出手心,一颗小小的青梅糖从他手掌落了下来,她垂眸失神盯着看了会,才缓缓道:“谢谢你。”
两人之间气氛有点奇怪,谁也没有说话,须臾后,陈浔砚突然开口,漆黑瞳孔盯着她:“江知柠,你的记忆力就这么差吗?”
这次再次见面后,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江知柠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满脸茫然道:“什么?”
“这颗糖已经过期了,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