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韶压下心中的剧痛,问:“可如何才能抵达阵眼所在,江湖上哪有如此内力深厚之人?”
严行已捋了捋胡子,说:“还真有一位。”
他身边站出来一个戴着兜帽的侍从,这侍从穿得破破烂烂,颜韶本是没有在意他的存在,只当是严行已同行之人!
侍从脱下兜帽,露出一张颜韶最熟悉不过的脸,一张病弱又俊美非凡的脸。
“呵,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的都是些老熟人。”颜韶脱口而出。
假扮严行已侍从之人正是徐珏,此人之前与周汜合谋欺骗他,又挑拨他与徐璟的关系,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虽说他与徐璟早有嫌隙,才让这二人的计谋得逞,但如今见了他依旧气不打一处来,连着也气呼呼地狠狠睨了一眼周汜。
周汜自知理亏,讨好似地看着颜韶。
徐珏自从挑拨二人关系后,就消失不见踪迹,就连周汜也不知他身在何处,徐珏只留信说自己在江湖上潇洒,不必挂怀。
也不知他今日来是为何事。
“客套话颜大人不必与我说了,你我二人间也并非多熟,只是……”徐珏回首望向血红色的乌西城,“徐氏皇族的血脉,除我之外竟只剩下这般可怜的一条。”
他语气并无玉朝即将彻底覆灭的快意,而是带着淡淡的怜悯。
他憎恶玉朝政权,憎恶这个将他母亲杀掉的皇族,他也憎恶自己,流着一半魔鬼的鲜血。
可他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有多恨徐璟,比起来憎恨,最初他对这孩子的感情就只是羡慕。
羡慕满出来了,就变成了嫉妒。
可如今……
他透过重重城墙,看到了血红色的漩涡深处,那颗唯一跳动着的心脏。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他在此时,难免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产生了片刻的怜悯。
对他来说,十多年前徐澄其实是死在了一个好时候,死在了大厦将倾之前,彼时父亲还在世,天下并非乔氏的天下,玉京也十分繁华。
不像如今的徐璟。
徐珏向颜韶说:“我有神秘书生的传承,如果说江湖上谁内力最为丰沛,神秘书生敢说第二,无人敢说第一。我会用秘法将全身内力渡给你,帮我……杀掉徐璟,彻底将徐氏终结。”
“等等。”颜韶打住了他的话,“为何是我?”
“答案不是很明显?徐璟是这座城的阵眼,也是目前能操控整座城的人,我们之中只有你可以接近他。”
“只有你能进入他的内心,说服他停下这一切,只有你能杀掉他。”
颜韶垂下了眼眸,这些话对他来说太过冲击,也太过让人难过,他对徐璟来说确实是不一样的。
他从未想过要与徐璟走到这种境地,他还一直幻想着,如果能攻下北玉,徐璟可以在京中再次衣食无忧地生活,哪怕是在契皇的监视下,只要能安度一生,都不算太过悲惨。
可现在,他竟被齐弦那妖人蛊惑至此,竟愿以浑身血肉铸成阴森可怖的法阵。
他与徐璟再也没有未来了,那幅理想中的画面再也不复存在了。
而他必须要承担起这份责任,他要为乱世画下终止。
“你将内力渡给我,那你呢?”颜韶问。
徐珏挑眉,露出一双好看狡黠的眼睛,他说:“只是少了一身内力而已,我又不会怎么样,原本这股内力在我身上也无处可用,这时能派上用场不是挺好,帮我灭掉玉朝,也算满足了我的夙愿。”
“徐珏,你当真不会有事?”颜韶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他也说不上来,只能继续追问。
“颜大人怎地关心起我来?我们两个不应该是敌人才对吗。都说了,不会有事的,不要啰里啰嗦的像个老头子一样。”他语气不耐烦。
即使在帮助别人的时候,徐珏说出来的话也不讨喜,他好像习惯了这样说话,用来掩盖自己的好意。
“说起来,怎么不见那位总与你形影不离的侍卫。”颜韶想了想,“叫什么来着,钱衡?”
徐珏微顿,但只是片刻,很快他又恢复了原状,语气轻松:“他也年纪不小了,是结婚生子的年纪,前段时间我与他周游各处,他……遇到了喜欢的女子,就留在那处做人家的新郎。”
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怪不得如今徐珏一人前来。
“好了,还没有叙旧够吗?我与颜大人当真有这么多话可说,我看可不见得。”
颜韶无声叹了口气,不知这人究竟还有什么打算,罢了,等这场战役结束后再问吧。
颜韶坐在他身前,两人面对面对坐,徐珏抬起手,示意颜韶也照做。
两人的掌心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