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秋瑟顺口问。
“不知道啊,本来明天就能走了,这下好了,也不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秋瑟侧头看她:“你想回学校?”
“学校当然不想回。”
宋颂声音压得很低,“可这里太脏了,你不知道,我住的那家,那个厕所……脏的都不能看,可把我恶心坏了。”
秋瑟没说话。
“还有那床,居然有虫子!我吓得魂都没了!”
宋颂一刻不停地在她耳边抱怨,秋瑟分出一只耳朵听,另一只,听毛小栗。
女孩的声音也很低,细细的调子,像宋颂一样,嘴巴靠在褚云平侧脸,不停地说着。
她穿着一件红色毛衣,纤细的两条腿走起来,搭在屁股上的毛衣下摆就晃动起来,说不出的好看。
秋瑟回忆自己的衣柜,好像……缺了一件红毛衣。
轰隆隆的爆炸声和号角声在这一片角落回响,终于要冲锋了。
电影画面中小将士很瘦,但眼睛很亮,大喊着口号的时候,眼中简直要迸出光来。
秋瑟看着他们拼杀,牺牲,胜利,直到字幕出现。
“同学们,电影结束了,大家结伴回去,早点休息!”是村支书的声音。
四周的灯依次亮起,人群稀稀拉拉的起来,相互依靠着走回家中。
秋瑟的腿都坐麻了,她拿起地上的小马扎,活动两条腿。
“秋瑟,我先走了啊!”宋颂拉着同住的女生,冲她摆摆手,大步走了。
秋瑟定定地看着远处的两人。
女生仰着头,和男生靠得很近。
“你送我吧,我住得和你家不远。”
“和我一起的走了,我一个人走回去害怕。”
“……”
褚云平突然喊了一嗓子:“谢玉章!”
被叫的人刚走出十来米,听到声音赶忙应了:“哎!干嘛?”
“你和毛同学顺路,送她一下吧!”
“好嘞!”
秋瑟看着毛小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理也没理那个叫谢玉章的男生,两只胳膊甩的像鞭子。
“你怎么不送她?”秋瑟抱着小马扎,快跑两步来到褚云平面前。
“不顺路,她住在村东,我们在村西。”他说得理所当然。
“那咱们俩顺路。”秋瑟露出个笑,“你送我吧。”
褚云平被她逗笑了:“可不是嘛,咱俩顺路。”
褚云平提着两个小马扎,步子迈得稳当。
秋瑟在前面,脚步轻盈,眼角眉梢都挂着笑,遮都遮不住。
“那是毛小栗,我们班的班花,好看吧?”
“嗯。”
“喜欢她的人可多了,送花送饭送礼物,都能开个小卖铺了。”
“真的?”
“是啊,我都见过很多次了!”
“那,有人送你吗?”
“没有,我都是自己花钱买。”
褚云平甩着小马扎笑。
“有人送你吗?”
褚云平顿了顿,说:“有的。”
“肯定很多。”
“没有很多。”
秋瑟不相信地摇摇头:“你是学霸,长得又这么好,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
褚云平面皮一红,低头走路,不说了。
褚家村的人大多住在村东,传说那边风水好,旺人,再加上地势平坦,所以很多人都搬到了那边,住在村西的人家则只有五六户。
万籁俱寂,月光稀薄。
听着竹叶沙沙声,秋瑟心情很好。
这是到村西必然要经过的一处地方,一片野生竹林,里面还有几处孤坟。
褚云平不知不觉靠近了秋瑟:“不怕吧?”
秋瑟是能把恐怖片当喜剧看的人,摇摇头:“不怕。”
话音刚落,一阵呜咽声乍然传来,很轻,但绝不是幻觉。
褚云平几乎立即抓住了秋瑟的手腕,把人拉向自己。
声音是从林子里传出来了,而且,距离不太远。
没等二人反应,声音再次响起。
秋瑟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声音有些怪异。
不是哭,不是嚎,好像……不仅有女人,还有男人的声音,低低的抽气声,伴随啪啪的声响。
秋瑟压低声音:“要去看看吗?”
她指着右手边的方向,“那边。”
她的听力很敏锐,天生的。
褚云平却一拉她的手腕,带着人快步离开。
直到回了院子,她还纳闷呢。
“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没有。”
男孩把马扎放一边,“你要洗洗澡吗,厨房有热水,你打了自己洗。”
干了一天活,出了汗,身上还真是黏黏的。
“好。”她说。
直到很久之后,秋瑟才知道当时竹林中的声音是什么,她后悔当时没有上前看看。
如果看了,面子薄的班主任是不是就会醒悟,离那个已婚男人远一点?
她是不是就不会迷途深陷,在三年后的某一天,被司机的老婆抓着头发扔在操场?
是不是,她就不会羞愤之下,从家中阳台一跃而下?
万事没有如果。
那一晚,她稀里糊涂地被褚云平拉回了家。
累了一天的她,睡得很香。
男孩却因为那些声音,做了一夜荒唐的梦。
梦里,一袭白裙的小蝴蝶被他压在竹林中弄,小蝴蝶的大眼睛被水汽蒸着,要哭不哭的,喉间也发出那些奇怪的声音,让他羞臊又让他疯狂。
这些事,褚云平至死都没有告诉秋瑟,他把青春躁动的梦留在自己最私密的角落,封存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