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物通道的电梯确实更快些，可赶不上一个不想等自己的人。

在把地下停车场找了两遍也没看到熟悉的车子后，秋瑟放弃了。

应小茶接了个电话，那边说有一件品需要尽快上货，买家那边催的急，她看着秋瑟冒着汗珠的侧脸，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秋瑟没让：“我先回家去，你也去忙吧，不用跟着我了。”

“能行吗？”应小茶一个手臂夹着电话，另一只手在她侧脸划了下，带出几滴汗，“你别去找他了，没看见他刚才那德行，一个好脸儿都不给你。”

秋瑟保证：“我回家去，继续贴我的泥巴，不去找他。”

电话那边还在催，应小茶只能先回办公室，走之前把秋瑟塞进了出租车，一弯腰，冲司机打招呼：“走吧！”司机的视线滑溜溜在从应小茶胸前扫过，泥鳅似的，“哎”了声：“系好安全带啊。”

秋瑟仿佛如梦初醒，动作有些乱，两次才把安全带系上，车子朝着导航上的方向驶去。等到车子下了立交桥，秋瑟突然开口：“师傅，换个地址。”

中途换地址的事时常发生，司机的说辞都是熟透的：“那费用方面，需要您在手机上重新确认，可能要高出一些。”

打开手机界面，秋瑟看也没看，利落的的点了确认，司机这才满意的矫正路线：“去哪儿啊？”

“秋鸣集团。”秋瑟低着头，声音很小，两只手绞在一起，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司机扫她一眼，总感觉这个奇怪的女人和秋鸣这种格调的公司......不搭，倒是之前那个一身棕色皮衣的女人，气质更贴些。

秋瑟来秋鸣的次数很少，但前台小姐是个老人，一眼就认出了她，职业装，盘发，美丽又端庄的女人冲她弯弯腰：“秋小姐，您来了。”

“我找褚云平。”秋瑟手中的小包一晃一晃的，金属链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动，“他在吗？”

“褚总刚回来，我这就帮您打电话问问，您是直接上去，还是等一等？”

“你打电话问问吧，”秋瑟一慌，说了实话，“我打，他不接。”

前台小姐脸上神色微变，很快就又挂上了恬淡柔和的笑容：“好的，您稍等。”电话很快就被挂断，秋瑟被告知，褚云平刚进会议室，让她等等。

“开会啊，”秋瑟有些失落，随机就点点头，“好，那我等他吧。”

“额......秋小姐，”前台小姐一脸为难的伸手拦住秋瑟，“程秘书说，让您在大厅等。”

秋瑟脸色有些红，四处看了看，空旷的一楼大厅中，只有几个洒扫阿姨，还有两搓谈事情的人。她回头看前台小姐，对方只是为难的冲她笑笑，并未多言。

慢吞吞的走到一处单人沙发，秋瑟把手包放在腿上，从里面掏出手机，翻到置顶聊天的界面，敲了几个字，又删除，如此反复，最后终于找到一个她满意的搭讪理由：

【小茶淘到了一件宋刻孤本，送给爷爷，他肯定喜欢吧？】

秋老没别的爱好，打麻将和历史，尤其是后者，简直着魔一样，市面上的历史典籍恨不得都搜罗回来，抱着嗅一嗅，啃一啃才过瘾。

那边没回。秋瑟手指轻轻朝上滑动，满屏的绿色长条，像是一个臆想症患者的自言自语，不需要回应，兀自舞蹈。

崔荣芳和她打招呼的时候，秋瑟正在看一条视频，是去年国庆节，她去江西景德镇玩的时候，给褚云平拍的一尊观音瓷，细腻的白瓷，栩栩如生的眉眼，美的像一个真正的神仙。

褚云品那天竟然回了她一条语音，虽然只有四个字：

【嗯，看到了。】

她把听筒凑近耳朵，反复听着那几个字，嘴角洋溢着满足的笑意。

“秋瑟？你怎么在这儿呢？”秋瑟手中的手机差点掉了，她有些受惊的抬头，看到崔荣芳拉着秋添，正狐疑的看着自己。

秋瑟忙起身，表情有些木讷，半天才说话：“......崔阿姨。”

女人四十上下，保养得宜，眼角皱纹都带着风情，她是江南人，音色柔得如三月扬州的柳条：“来找小褚，还是你爸爸？”

“找褚云平。”秋瑟讷讷的说。

“那怎么不上去？”她扯了下秋添的手，“还不快叫姐姐？”

秋添刚满七岁，长相随了崔荣芳，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灵的很。她灿灿一笑：“姐姐。”说完好似不好意思了，躲到了崔荣芳身后，像春天的鸟雀，可爱，招人疼。

秋瑟还在想怎么回答，崔荣芳就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餐盒：“你爸爸这几天胃病犯了，我让阿姨给他单开了灶，一起去吃点吧，做的多呢。”

“不了，”秋瑟摆摆手，“我等褚云平。”

“那就上楼等嘛，在大厅待着，也不成样子啊。”崔荣芳温柔的看着她，“难道......小褚不让你上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