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深冬的伦敦街头,抬头是越来越急的雪,几乎遮盖了大本钟昏黄的光,秋瑟笑了下,慢吞吞走入地铁口,刚想说什么,那头就传来了忙音,电话断了。
秋色细白的手指翻看着,甚至找到了当初被拒的那条好友申请。
后来是怎么加上的?
哦,对了,是秋瑟半夜偷偷拿他手机,自己加的,本来还担心被说,可第二日,褚云平就像没看到似的,默认了。
这件无聊的小事让秋瑟开心了好几天。
她对着聊天界面,手指伸出去又缩回来,最终还是输入:【下午我约了医生,你有时间吗?】
信息隔了五分钟回了:【有个会,你自己去吧。】
意料之中。秋瑟回:【好,这个医生是爷爷介绍的,说很厉害。】
五年里,秋瑟进进出出医院无数次,除了江城的,还有外省的,只要排得上号的医院或医生,她都要跑去看看,虽然得到的结果大差不差,可她有的是时间和钱,她愿意去试。
下午三点,她准时来到市区最大的公立医院门诊楼,谢绝了导医小姐的指引,轻车熟路的乘坐电梯来到五楼。
生殖中心很热闹,一对对小年轻抱在一起等在门口,脸上表情都带着沉重,有些女人在男人怀里,还小声掉着眼泪,男人们相对镇定,轻声哄着怀中的人。
秋瑟平静的取了号,找个空椅子坐下等。
刚一坐下,四周的目光就慢慢聚集在她身上,秋瑟知道他们在看什么,无非是想看她的狼狈、无措和羞耻,可她没让看客如愿。
她淡然的靠在椅背上,漆黑瞳孔中无波无澜,如冬日结冰的湖面,任凭周围的眼光如刀般刺来,湖面都不为所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秋瑟打开,是一条迟到五个小时的回信:【嗯,路上小心。】
又飞来一刀,可惜湖面上已经插满了刀子,密密麻麻的,这一把都不知道该插在哪里,于是被轻巧的力道扔在一边,装作没看到。
秋瑟随手打开那个追踪软件,果然,红点消失了。
秋瑟打开联系人列表,找到一个备注“邵经理”的头像,简单说了自己的要求,那边回复的很快,态度近乎谄媚,末了,那边问:【秋小姐,这款表是个情侣套,女款要帮您预定吗?】
犹豫是短暂的,手指犹如自己长了思维,不听使唤:【好,谢谢。】
广播叫到了秋瑟的名字,她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小夫妻都走了,她是最后的。
走进屋内,一股消毒水味就迎了过来,然后就是一道略微沙哑的男声:“关门。”
门在身后关上,蓝色挡帘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那是年轻男人的手,麦色,细长,柔韧,哗啦一声,帘子被整个拉开,露出一张带着口罩的脸,鼻子以下被蓝色盖住,独留了一双桃花眼,诧异的打量秋瑟。
“你是秋小姐?就你自己吗,你老公呢?不是说了要一起来?”
问题连珠炮似的落下,砸的秋瑟有些懵,她挑了个简单的回:“我是,我老公......他的事我都清楚,不用他来。”
笑声从口罩后传出,是爽朗的,不带嘲讽的笑:“好吧,既然这样......”他示意秋瑟坐下,背对着她,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水,从后面看,他的背影很宽,个子很高,和褚云平很像,“说说情况吧。”
“我爷爷......他没说吗?”
直到现在,秋瑟才意识到自己的错愕从何而来:
这个男医生太年轻了,这几年她接触过很多医生,中医,西医,国内,国外,无一例外都是四十岁以上的老医生,还从没见过这样的。
她有些不信任。
“大概说了下,但不仔细。”
顿了下,他眼角又浮出一抹笑意,手肘撑在桌上,两手十指交握,“恕我直言,秋老说你跑过很多医院,但你看上去很拘谨,甚至有些紧张,是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他又问,“你怕我啊?”
秋瑟的脑子处理不了那么多问题,她胡乱摇摇头,拿起纸杯子小口喝着水,对面的人突然说:“忘了自己介绍,秋小姐,我姓陆,陆嘉,咱们小时候见过的,记得吗?”
见过?
小时候?
秋瑟把纸杯子从嘴边挪开,歪头打量他,陆嘉耸着肩膀又笑了,然后他摘了口罩,凑过来:“给个提示,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