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从枕头下摸出手表,被一个警察搀扶着走出房间。
周林琳请分局局长尽快安排扣留这些人的地方,让他留在外面忙活。周林琳则在下属的陪同下进了工厂,下达搜查指令,并立即对小楼里出来的人就地审讯。
信徒们急了,天使是神的代言人,圣子和圣女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怎么能被凡人如此对待!他们也不管什么警察不警察的,站起来反抗,要以血肉之躯保护天使和圣子圣女。
现场一下就乱了,信徒们推搡殴打警察。
傅文从楼上下来,正好看到这个荒唐的景象。
幸亏周林琳带的人够多,这才控制住现场。其实制住这些人不难,但不能在办案过程中对老百姓造成伤害。可即便再小心,还是有一些信徒在这个过程中受了伤,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周林琳下令把受伤的人送往医院。一抬眼,看到了傅文,一副随时都会晕倒的模样。
哪知下一秒,傅文就倒在了地上。
周林琳没有动,示意那还有一个晕倒的人。两个警察撑起傅文,走向工厂外。
这些人多是受害者,如果被警方伤害,不能妥善处理,会对整个公安形象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
周林琳跟了出去,指挥将受伤人员安排进不同车辆。然后让分局局长安排一辆本地警车在前方开路,送这些人去医院。
分局局长立即安排跟他来的警车去前方开路,带他们去最近的医院。
没有人注意到周林琳的手里多了块手表……
一片混乱中,几辆车开出了这片区域。在上高架桥时,最后面的一辆车没有上桥,继续前行。开车的人收到一条信息,把车停在无人的角落,拔打了信息上的号码。
傅文闻到医院特有的味道,睁开眼,温宁就站在床边。她想坐起来,一抬手,发现埋了针。
温宁面无表情,把她扶了起来。
王伟推门进来:“草,你还知道醒?”赶紧让王安去叫医生。
傅文是在前天凌晨入院,昨天睡了一整天。
医生用听诊器听了听,询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傅文表示浑身无力,其他的还好。医生告诉她,在她入院时做了多项检查,有几项指标异常,怀疑她是得了流感。做了流感测试,结果正常,但流感也可能查不出来。一会儿再抽血化验,看一下各项指标。
温宁和医生交谈一番,提出建议。医生一听就知道她也是医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都安排上。
昨天晚上,温宁接到了王伟的电话,马上请了假。明知道这个时间赶到医院太晚了,可能进不去,她还是冒着大雨连夜开车过去。车停在医院外,她在车里坐了一晚,看着大雨不断冲刷着挡风玻璃,一切模糊不清。
天刚蒙蒙亮,温宁给王伟打了电话,疾步赶往病房……
医生离开后,护士进来给傅文抽血。两只胳膊都有针孔,对着胳膊拍了又拍,找不到血管。拍了拍右手背,也下不了针。最后在手腕侧面找到了血管,扎针抽了几管血。
护士问:“你这是多久没吃饭了?家属去买些粥吧,得吃饭,不然后面再抽血都没地方抽了。”
温宁低头看着,红了眼眶。
王安小跑出去。
傅文看了看病房,是个四人间。
王伟看了眼温宁,给傅文倒了杯水。
傅文把水喝了,问:“这怎么就我一个人?”
王伟说:“这家医院比较偏,不是重点医院。现在都年底了,医院也有淡季。”
傅文哪会信。
“我花了点钱,疏通了一下。”
“师兄,你怎么在这……”
王伟一听这话就来气:“我要是不来,你他妈的都……”叹了口气,“王安给我打的电话。”
“我知道肯定是小安给你打的电话。我是说你怎么能留在这?我怎么会被区别对待?”
王伟把那晚的经过讲了。
工厂里受伤的人不少,好几辆车去医院,很混乱。周林琳在安排送人就医时把她放在了心腹的车上。有个男警官给他打电话,发了定位。他赶紧和王安过去接人,把傅文送到了医院。
“那个男警官说了,从现在开始,你和鞋教这事没有关系。剩下的,周局会处理。”
傅文了然,周林琳会想办法抹除她去过鞋教的记录。
工厂里那么多人,她本就不起眼。现在出了事,人人自危,哪有工夫管别人。虔诚的信徒最多关心关心教主。受害者最后会被放出来,各回各家。教会里的人员记录可以删除。审讯时只要主导询问方向就能不让人提到她。即便被提起也无关紧要,无人在意。她大概率不会出现在警方的记录中。
“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样了?”
王伟想踹她一脚,给了她一个眼神。
傅文看向温宁,垂下眼。
王伟说:“你想知道怎么样了,我去打电话问一下周局。”
病房里只剩下傅文和温宁,很安静。
“傅文,你到底是警察还是记者?”
傅文看着被子,沉默片刻,说:“我是调查记者。”
温宁声音清冷的问:“调查记者是卧底警察?你现在做的跟警方卧底有什么区别?你不是警察,是调查记者。”
“对!我是调查记者!我的职责就是调查事实,报道社会乱象,为弱者发声!”
傅文抬起头,情绪激动的看向温宁。
“你知不知道我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有多少人受骗?多少未成年的孩子被人侵犯?甚至有人被杀了,就死在我的眼前!我要是不去,这样的事会一直持续下去,又有多少人会成为新的受害者!”
温宁看着她的双眼,说:“我理解你的工作,但你现在做的已经超出了你该做的。你把警察的工作都给做了。你是觉得你无所不能,还是想为自己找一个光荣的死法,像警察因公殉职?”
“我没有无所不能!也不想要什么光荣的死法!”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
傅文的嘴唇动了动。
温宁苦笑了下:“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清楚被发现的后果,你还是毫不犹豫的去了。你不怕,是因为你觉得无所谓。傅文,你对这个世界是不是没有一点留恋?”
傅文张了张嘴,移开视线。
时间被无限拉长。
傅文再次张嘴,轻声说:“你想多了。我只是除了做调查记者,别的什么都不会。”
温宁攥紧拳头,突然拿起旁边床上的枕头,一下一下打向傅文。
“你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