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飞奔到楼下，按下手表，藏在人群里。

有人叫被打的男人为“叛教者”。

男人惨叫连连，嘴里不断喊着：“这是鞋教！是骗子！我们都被骗了！”

众人无动于衷，没人上前劝阻。围观的人被赶回工厂，傅文也被赶回了宿舍。“叛教者”被押走了。

钱锦和张雪一起来了，带傅文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去活动室，接受教主的净化。

钱锦的脸色不太好。张雪在，傅文没办法询问。

去食堂的路上，傅文还是好奇的问“叛教者”是怎么回事。

张雪冷冷的看向她，说：“这不是你该问的。你现在要为能够接受教主的净化而感恩戴德，怀有虔诚。在神圣的净化仪式中感受主的神意，净化心灵。”

钱锦悄悄看了傅文一眼。

吃过晚饭，到了活动室，钱天使把钱锦和张雪叫到近前。过了一会儿，张雪过来跟傅文说今晚不能给她举行净化仪式了，要为叛教者进行净化。她的净化仪式改期，具体时间待定。

钱锦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自从成为钱锦的侍从，傅文就坐在她身后较近的地方。这样一来倒是方便了，让她可以清楚的拍到舞台。

大批信徒赶来了活动室，比之前来得更快更齐，在门口排队接受检查。八点整，随着教主到来，大门被关上。

活动室里全是人，却鸦雀无声。众人的表情很是诡异，掺杂着喜悦、愤怒、怨恨、悲悯。灯光比往日要暗，整个房间变得阴森。

教主穿着纯白长袍，戴着金色圣带，微卷的半长头发打理过，但看着还是很油腻。随着他走上舞台，一束光打在他的身上，如神明一般散发着光辉。

众人跪地，虔诚祈祷。

这是傅文第一次见教主在活动室现身。她学着钱锦的样子，跟着做。

教主向前抬起双臂，通过麦克风，平和而缓慢的说：“赐予你们祝福。”

“感恩教主！歌颂教主！”

教主坐在了为他特意准备的椅子上。

郑天使走到麦克风前，让众信徒坐好，开始讲述亚当和夏娃的故事。讲夏娃是如何被魔鬼诱惑，背叛了神，偷吃禁果，导致亚当和她被逐出伊甸园，背负上恶，永远不能登上天堂。

“今天，我们这里出现了叛教者！他就像夏娃一样被魔鬼诱惑了！末日即将到来，所有人都会死去。只有我们这些在教主的神威庇护下的虔诚信徒才能活下来，成为幸存者。最终，我们都将追随教主登上天堂，永享极乐！”

“这个叛教者不仅自己背负着恶，还想像夏娃诱惑亚当一样诱惑我们，让我们也背叛教主，让我们也不能登上天堂！”

话音落，寂静无声，空气都凝结了。气氛压抑到令人难以呼吸，所有人似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教主是神明降临，怜悯众生。对于叛教者，教主一样会给予怜悯，为叛教者进行净化。教友们，让我们一起为叛教者祈祷，希望他可以认清魔鬼，痛恨魔鬼，摆脱魔鬼！”

众人站起身，做出祈祷的手势，齐声唱起歌颂教主的圣歌。

傅文的嘴无声的张张合合，看到有人搬来装满水的木桶。紧接着，那个叛教者被五花大绑的押了上来。钱天使和赵天使跟在后面。

男人和王安年纪相仿，很年轻。人被打得浑身是伤，嘴里被塞了一块布。脸上有干了的血，凝成一块一块。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声。

郑天使抬手，歌声停下，转身恭请教主。

教主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舞台，来到木桶前。

信徒慢慢向前靠拢，人挤人的围着木桶，渐渐形成一个圆圈。圆圈和木桶之间有一段距离，给教主和天使们留出的空间。

教主念诵经文，不是《圣经》，而是教会编写的内容。

男人拼命挣扎，用眼神向众人求救。

没有人上前，都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男人的眼神由求救变为质问、不可置信、愤怒……

不知道是男人的挣扎太过剧烈，还是钱天使和赵天使不够用力，男人竟然挣脱了二人的控制，冲向人群，想要冲开一条通往外面的路。

有人喊了一句：“叛教者不可饶恕！！！”

众人跟着喊出同样的话，一拥而上，把男人压倒在地。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怨恨，咒骂叛教者，表情变得扭曲疯狂……

傅文看着令人震惊的一幕，攥紧了拳头。

信徒连拖带拽，把人丢进装满水的木桶。郑天使、钱天使和赵天使齐心协力，将人控制在水里。

男人想把头探出水面，被教主压住，用力向下按。男人不断挣扎，身体一次次向上，却被三个天使按住肩膀。教主再次把他的头按入水里，一次又一次。

在信徒们的祈祷声中，男人渐渐没了力气，挣扎变得微弱。

几人还没有停下的意思，这样下去会出人命！

傅文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眼前，热血上涌，要去制止。

千钧一发，手被拉住。

傅文转头，钱锦惶恐摇头，示意她看周围。

信徒们情绪激昂，满脸涨红，恶狠狠盯着男人，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傅文浑身冰凉，但她还是要去，想挣脱钱锦的手。

钱锦浑身颤抖，却死死攥着傅文的手：“不要……姐姐……求你了……”

男人不动了，没有水再溅出来。

教主还按着男人的头。过了一会儿，收回手，说：“魔鬼已经被驱逐，恶已经被净化，他已经登上了天堂。你们都是最虔诚的信徒。今天，赐予所有人圣水！”

信徒们热烈高呼：“感恩教主！歌颂教主！”再次唱起圣歌。

傅文看向木桶，男人睁着双眼，直直看着她……

傅文浑浑噩噩的回到宿舍，贴着门跌坐在地上。就在刚才，一条鲜活的生命消失在了她的眼前，她却无能为力。

他是那么年轻，还有漫长的人生等着他去挥霍，等着他去探索。却被一群骗子，一群疯子夺走了生命。

那一张张激动、狂热、虚伪的脸，和男人看向她的眼睛，成为傅文挥之不去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