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小傲娇怪？

她才不傲娇呢。

“不是。”刘悦垂眸看她，一脸无辜。

“哪里不是？”姜盼歪歪脑袋，朝她狡黠地笑。

这时，1诊室正好交到刘悦的名字。

“走啦。”姜盼勾住她手指，开了诊室的门。

门内外，交谈声嘈杂。

刘悦小声嘀咕：“哪里都不是。”

进了门，老中医是个阿姨，她身后坐着一个年轻实习生。

姜盼将刘悦按在凳上坐下。

“医保卡。”老中医的手弹弹桌。

“没带纸质的，只有电子医保。”刘悦道。

老中医朝身边实习生使个眼色，那实习生立刻拿出一本新医保本，拿出按动笔在桌上按了下，准备记录。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小姑娘，说说吧，哪里不舒服？”

刘悦：“主要是痛经，大部分时候是经前一两天和第一天疼得比较厉害，小腹坠痛，易犯困，惧冷，腰酸。平时都还行。”

“嗯。”老中医在病历本上记录，“月经周期还准吗？一般间隔多少天？量和颜色怎么样？有没有血块？平时胃口、睡眠、情绪怎么样？”

姜盼在她身侧，全程安静聆听，让人很安心。

刘悦：“周期比较准，28天左右。量中等，颜色偏暗，第一天会有少量血块。疼的时候胃口较差，睡眠还行，偶尔会失眠，情绪……容易烦躁。”

老中医一边听，一边微微颔首，目光在刘悦脸上细致逡巡。

她观察她的面色“气色尚可，唇色稍淡”，观察她神采“精神尚佳，眼底略有困意”。

末了，温声道：“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刘悦依言照做。

老中医凝神细看片刻，总结：“舌体偏瘦，舌质淡，舌尖偏红，舌苔薄白细腻。”

她微微侧头，对旁边的年轻实习生说：“看到了吗？典型的虚中带瘀，兼有郁热之象。血虚为本，胞宫失养，不通则痛；肝气略有郁滞，化火扰神。舌尖红，便是佐证。”

实习生连连点头，笔尖在病历本上飞快滑动，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看她们两，嘴角克制地抿起一点弧度。

“手放上来。”老中医指指脉枕。

刘悦将手腕轻轻搁在柔软的布枕上。姜盼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她的手腕上，明眸闪动。

老中医三根手指搭上刘悦腕间。

片刻，她缓缓睁眼，沉声道：“脉象沉细，略弦，左关稍涩。沉主里虚，细主血虚，弦主肝郁气滞。左关涩象提示胞宫瘀滞。印证了前面的舌象判断。”

她收回手，对实习生道：“这脉象需与单纯的虚寒痛经区分，兼有郁热，用药应斟酌，不可一味温补。”

实习生点头：“知道了。”

刘悦听不懂，呆呆转眸，看了姜盼一眼。

姜盼拍拍她肩，问老中医：“医生，她具体是什么情况呀？该怎么调理？”

老中医笑了，对刘悦道：“平时看你体质不错，有运动的习惯？”

“嗯，偶尔会撸铁、骑行，或者打打球。”刘悦道。

“很好，强筋健骨。”老中医赞许道，随即却话锋一转，“不过小姑娘，再好的身体底子，生理期还是要格外注意养护气血。我看你这脉象，是不是最近有过气血大功，损耗比较明显？昨晚是不是还熬夜了？”

看人真准。

“嗯......”刘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羞窘。

她又没忍住偷偷看学姐一眼。

姜盼却毫不遮掩，替她回答：“上周学校体测3km，她跑得很快，跑完后肚子疼得不行，直接晕倒了。面色苍白，头晕恶心，还吐了好多。”

刘悦有些心虚，学姐这么说着，记忆里那熟悉的、撕裂般的绞痛瞬间清晰起来，她下意识用掌心贴上小腹。

“不行的小姑娘，你这样不行的。”老中医道，“你本身就有寒凝血瘀的基础，生理期胞宫是最脆弱敏感的，气血正在下行。你倒好，剧烈跑步，气血逆冲，硬顶着往上跑，这不疼才怪嘞！”

她转向姜盼，“你是她好朋友，管着点她，这小姑娘有股倔劲，但身体可不是铁打的，再怎么样也要养护好。”

“好嘞。”姜盼拉拉刘悦的手，眼神严厉，有责备，也有心疼，还有关心，“听到了？医生的话。”

刘悦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她垂耸下脑袋：“嗯。听到了。”

“上周那场剧烈运动，加重了局部瘀滞，左关涩象明显，胞宫瘀滞未消，气血耗伤需要时间恢复。”老中医顺口向实习生解释，“这就是为什么她体质不错，痛经依然顽固，一次不当运动就能引发剧烈发作。”

实习生眼神清澈，连连点头：“嗯～”

老中医敲敲桌，让实习生录入电脑：“以养血活血、调经止痛为主，佐以疏肝清热。当归、白芍、熟地、川芎养血活血止痛；香附、郁金疏肝理气；丹参、益母草化瘀通经；再加一点丹皮凉血清热止痛。”

实习生点头，但有点不解，指指某处问：“是这个吗？”

“不是，这个。”老中医指指另外一处。

“哦哦。”实习生点击鼠标。

老中医想了想，继续道：“再调整一下方子吧，多加一味五灵脂。”

“好嘞。”实习生按下回车键，药方就被打印机打出来了。

打完，实习生将药方夹进病历本，交给刘悦。

刘悦：“谢谢。”

老中医朝她眼神示意，实习生连连道：“药一定要每天喝，经期不喝。忌口生冷辛辣油腻，冰激凌冷饮尽量不要碰。要注意保暖，尤其是腰腹脚踝。要保持充足的睡眠和良好的心情。”

随着实习生的话，老中医悠悠点头。

视线扫过姜盼，又落在刘悦身上：“心情很重要，心情舒畅，气血才通。你看你，一直板着个脸，实际上是不好的。”

刘悦：“？”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开心不开心都板着个脸？

“适度的愉悦情绪可以疏肝解郁，促进气血调和。小情侣嘛，多亲亲抱抱，甜甜蜜蜜的，比什么药都管用。”

一听到“小情侣”和“亲亲抱抱”，实习生扑哧一声笑起来。

刘悦感到耳朵发烫，她偷偷瞥了姜盼一眼，发现学姐的双颊上泛起浅浅的红晕。

小情侣，她是怎么知道的？

刘悦开心，刘悦兴奋，刘悦心砰砰直跳。

“嗯。”刘悦感觉，整场就诊下来，她就听进去了这两句。

总结——她要和学姐多亲亲抱抱。

“好的，谢谢医生了。走吧。”姜盼双颊泛粉，拉住刘悦的手腕就要出门。

没反驳就是默认，默认就是小情侣。

刘悦被学姐牵着，心里美滋滋。

走到门口时，刘悦回头看了眼，老中医继续叫后面的号，而她身后的实习生，露出一脸姨母笑，朝她眨眨眼，比了个大拇指。

很快，姜盼关上门。

不拉她手腕了，要接过她手中的病历本和处方单，但刘悦没给。

见学姐还要来拿，她就抬手将病历本举高。

姜盼抬眸，下意识要去够，却发现没够到，跳一下，还是没能拿到。

“刘悦，有点幼稚了。”学姐抬眸看她，真诚的眸中闪现一丝生气，“我帮你去取药，你快给我。”

那就幼稚吧。不给。

刘悦垂眸看她，半晌，道：“我去取。”

“好吧。”姜盼点头，离开。

刘悦跟上她，心想着，学姐是不是生气了。

来到电梯口，学姐按下下楼键，门很快打开，她径直走进去。

刘悦乖乖跟上，姜盼就抬手为她挡了一下门。

门关上，刘悦莞尔，看来学姐心里还是很在意她的嘛。

电梯里，只有两人。

姜盼抬眸看她一眼，很快又转过去，不看她了。

一时静默，有点尴尬。

刘悦默默走到她身前，垂头，轻声唤她：“学姐？”

“别叫我学姐。”姜盼嘟起嘴，粉粉的嘴唇就轻轻翘起来，像荔枝果冻。

想亲，想咬。

“学姐、学姐、学姐......”刘悦拉住她手腕，就要叫。

她不听话，就爱这样唤她。

“你不听话。”姜盼垂下眼帘，见她轻摇她手腕，语气还是有点傲娇，“我喜欢听话的学妹。”

“嗯。”刘悦乖巧点头，乖巧问她，“我听话，学姐就喜欢我了？”

一抹绯红蓦地染上学姐的脸颊，她咬唇不语。

刘悦眨眨眼，无辜道：“学姐，医生说，要亲亲抱抱。”

姜盼蹙了眉：“可你不听话。”

刘悦靠近她，歪下脑袋：“我听话，就能亲亲抱抱了吗？”

她垂眸，看着学姐白莹莹的双颊渐渐发热，又羞又恼。

电梯“叮”地一声，门开了。

身下的人正要忙不迭走，人群马上涌入进来。

被人推挤，刘悦一个不小心没站稳，抬手按住学姐头顶的电梯镜面。

两人相对而视，都有些震惊。

像在壁咚一样。

鼻尖充斥的不再是人流混杂的气味，而是属于她身下一小方天地的皂角味淡香。

以及，今早特意喷的香水味。

两种香味，交织、缠绕，混合成了一种独特的、好闻的香。

人群挤压下，刘悦身体下意识前倾，但她依旧定住身形，一手稳稳撑在学姐耳侧，一手虚虚环护在她腰际，生怕她被撞疼。

密闭的空间，拥挤不堪的人群。

目光交汇间，刘悦下意识屏住呼吸。

连呼吸都怕冒犯到她。

刘悦垂下眼帘，看到她红透的脸颊、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那双努力维持镇定却泄露了慌乱的眼眸。

见她抬眼看她，刘悦就将目光别到另处。

电梯下行，轻轻摇晃。

身下人的额头轻轻撞在她的胸膛，隔着衣料，呼吸起伏、心跳怦然。

“抱歉。”她听到学姐细软的声。

“没事。”刘悦也听到了自己不断跳动的心。

虽然面色平静，但内心却窘迫得不行。

“小心。”猝不及防间，一双温软的手环抱住她。

身后人硬挺的包撞上那双手，姜盼疼得闷哼一声。

“学姐？”刘悦诧异看她。

“没事。”姜盼抬手，看她时的眼底尽现忧虑，她拍拍她后背，“你没被撞疼吧？”

“没。”刘悦垂眸，心间涌上一股暖流。

她在保护学姐的同时，学姐也在保护她。

只不过，学姐的手疼了，她也会心疼的。

但是，她的学姐现在，在拥抱她哎。

开心。刘悦内心小小窃喜了一番。

“到了吗？”她听到学姐问。

“什么？”刘悦有些莫名其妙。

学姐她在说什么？！！什么“到了吗”？！！

“就是楼层，到一楼了吗？”环在她腰间的手放下，学姐踮起脚尖，要看看显示屏上的楼层。

原来是她太高，挡住学姐的视线了。

刘悦侧过身，转头看了眼显示屏，却发现已过了一楼，电梯上行。

刘悦：“......”

两人又上行下行了一番。

刘悦捂住脸，原来她内心是脏的，想什么都是脏的。

“没事没事。”姜盼轻轻拍她肩，柔声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