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上的身影似乎察觉到她的靠近，肩膀轻微瑟缩一下。

“学姐，是我。”开口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低哑几分。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刘悦拉住绳索，垂眸看秋千上的人，目光柔和。

姜盼这才缓缓抬头起头。

眼圈是红的，如晕染开的胭脂一般，鼻尖泛粉，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水光。

学姐看清是她，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来这里。

“没，没什么。”学姐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鼻音，软糯中透着力不从心的疲惫，“就是和室友有点闹别扭了......”

没有多说细节的意思，她的目光又飘向江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维护和不愿扩散的难堪。

刘悦知道，学姐这样好的人，不会对外说人坏话。

哪怕那人很坏，哪怕自己也受了委屈。

“刘悦，你坐吧。”学姐移到秋千一边，为刘悦让开了位置。

她下意识抿抿唇，试图向她挤出一个笑容，却失败了。

嘴角牵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更添了一分委屈。

“嗯。”刘悦乖乖坐下，和她保持了一些距离，陪她一起看日落后的江景。

夜幕低垂，星光闪烁。

有那么一瞬间，刘悦感觉自己陪学姐从黄昏走到了夜幕。

她侧眸看向学姐，身边人的身影仿若与那天重叠。

那天，刘悦在学姐的眼中，看到了岁月流金。

今晚，她在她眼中，看到了盈盈泪光。

但她不想她哭。

刘悦想转移学姐一点注意力，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然后，将屏幕微微倾向她：“学姐，你看，我们宿舍停水了。”

姜盼下意识侧眸看去。

是7号楼群的停水嚷嚷，同学们的消息还在刷个不停。

有文学抽象版的：

“早知停水来，我就不来了。——《停水梦》”

“水，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等。——《水城》”

“蕴藏着黑暗力量的水管啊，在我面前展示你真正的力量吧！与你定下的syt命令你——水来！——《百变水管》”

刘悦调侃形容：“八仙求水，各显神通。”

“学姐，你看，有时候解决不了的问题，大家就喜欢拜点神做做法。”

她顿了顿，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学姐脸上，捕捉到她眼底猝不及防掠过的一丝惊愕，和强忍的波动。

刘悦莞尔，给学姐看朴素直接版的：

“刘亦菲想上厕所，没水[流泪][流泪][流泪]”

“水来水来，水从四面八方来～”

“让师傅不停修修修修到厌倦。崩溃.jpg”

......

学姐盯着屏幕上还在不断刷新的、五花八门的话和求神拜佛的表情包，嘴角先是微微抽动了一下。

随即，像是再也绷不住，她噗嗤笑了起来。

脸颊因忍笑而微微鼓起，像一只可爱的小河豚，眼角的湿意未干，晕染开一点点生动的红晕。

刘悦的心弦悄然一松。

她的学姐，还是笑起来好看。

“学姐，与人相处，难免摩擦。”刘悦的语调平缓，没有评判，只有包容的理解。

“别苛责自己。对方如何看待我们，那是对方的课题，我们无法左右。”

刘悦微微停顿，目光专注地落在她重新聚焦、带着一丝迷茫和动容脑袋双眸中。

晚风拂过，撩起她颊边一缕碎发。

“学姐。”刘悦柔声唤她，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拒绝一切糟糕的对待，你值得被看见、被善待、被在意。”

刘悦感觉，自己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自己，和一个想要深爱的人。

她知道，这个世界没有对错，只有视角。

看学姐落泪时，有那么一种冲动的想法自心底而生。

无论如何，哪怕学姐是错的，刘悦都站学姐，只站学姐。

她会不分场合、一如既往地以学姐为中心。

她是唯学姐主义。

姜盼怔怔看她，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眼底水光犹在，却折射出一点细微的光亮。

刘悦看着姜盼，眸色温柔：“我很欣赏学姐，因为学姐在我看来，明媚、温柔、真诚、有感染力，还有很多很多数不清的优点，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学姐。”

学姐以温柔的方式待她，她想以同样的方式对待学姐。

“那么这样好的学姐，会不会也用同样的方式接纳自己、爱自己呢？”

“嗯。”姜盼看向刘悦，唇角不再勉强，而是真心实意地、缓缓上扬。明媚、干净又温柔，“谢谢你，刘悦。”

“我......感觉好多了。”她轻轻晃了一下秋千，脚尖点地，仿佛重新找回了身体的重量，“我好像......有点想通了。”

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下，一种隐约而巨大的满足感，混杂着悸动的暖流，悄然充盈心间。

刘悦点头，说出真心话需要勇气，也只有她知道，自己的耳根在夜色中悄然发烫。

但她对学姐还是有点不放心呢。

“学姐。”刘悦认真看向学姐，向她伸出拉钩的手，“要不我们做个约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