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时间,改变的何止是他自己。
记忆里的沈希泽高昂头颅,像一团燃烧、任性又灼人的火焰。骄傲的仿佛全世界都不屑他解释,脾气坏的一点就炸,所有情绪张扬外放,伤人,也自伤。
简星宇喉咙发紧,鼻尖泛起难以抑制的酸楚。
他设想过很多次重逢的画面,唯独没想过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原地站了几秒,走过去、坐在沈希泽对面的塑料凳,简星宇放轻动作,似乎不想打扰眼前的人。
但沈希泽还是被惊扰,慢半拍抬头,当目光落在简星宇脸上时,那双总显不耐烦的眼睛微不可察收缩。
两兄弟隔着小小的方桌对视,时间在他们之间拉长,简星宇有太多太多想问的,想问“哥你过的好吗”,想问他经历了什么,想为当年的不懂事道歉,想说“我很担心你”……所有的话语在对上沈希泽的眼睛时,全都堵在喉咙。
沈希泽先移开视线,一勺一勺舀着黑芝麻炖奶:“看够了吗。”
简星宇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听说了一些事。不放心,就回来看看你。”
“看我?”转回头,视线短暂在他脸上停留,嘴角微微扯起,给了一个没有笑意又凉薄的弧度,语气依旧轻飘飘,“我有什么好看的,你跟我长的差不多,你看自己跟看我没区别。”
“哥!我们不能好好说话吗,一定要这样吗。”
“没什么好说的。”沈希泽打断他,“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不用你们插手,也不需要你来看。”
简星宇捕捉到一丝异样,越想越觉得沈希泽反应奇怪,他试探性问:“还有谁见过你,是祁景之?”
随意吃了两口黑芝麻炖奶,搁下勺子。沈希泽一笑,“你们俩也算是段孽缘,分开五年,昨天他找完我今天你就来了。”虽是在笑,却听不出笑意。
“昨晚在宴会上跟祁景之聊了几句,他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说不需要回绝了。后面他还提到了你,说后来想想有些话说的确实伤你心,欠你一个道歉。”
这会儿老板娘端来豆沙小圆子,摆在简星宇面前,简星宇舀起一勺尝,甜甜绵绵的。
话题就这样被沈希泽带过。
可见有些事情,并不想让简星宇知道。
简星宇承认自己还是在意祁景之,放不下,但眼下他更在意沈希泽,关心这个五年前被诊断“轻度焦虑加轻度抑郁混合”的哥哥。
简星宇犹豫了下,问:“你现在还吃药?”
“吃啊。”
“那有没有加重?或者剂量增加?又还是说还要吃多久?”
“死不了,用不着担心。”
沈希泽不喜欢说这些,回简星宇回的也是模棱两可,说要吃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先吃着再说,因为躯体化症状发作确实难受。
新城这边简星宇不方便多留,看完沈希泽确认状态还行便动身回去。
回公司上班已经是周三。
不在三天的简星宇回到公司,看到放在工位的喜糖。对面的朱宣看到,出声解释:“运营组组长的,前天结的婚。”
临近年底各行各业都绕不开忙,每天家里公司两点一线,尤其是天天加班到吐血的吐槽自己“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每天下班回家只想摊着不想动。
简星宇这段时间线也忙的焦头烂额,除了收尾手头即将完成的项目外,还有一个小型摄影展要参加。去小型摄影展前,先给段颜的夫妻朋友拍了结婚写真照,那对新人都是健谈能聊,简星宇自认和他们的合作很是愉快。
一月的某个晚上,段颜约简星宇吃饭,说是谢谢简星宇这段时间的照顾。
段颜两手交握,一下一下扣衣帽抽绳,对面的简星宇察觉到他的不自在,搁下筷子,托着脸看他。
简星宇轻声问:“怎么了段颜,有心事吗?”
段颜欲言又止地看简星宇,过了会儿再次低头,“星宇哥,我……我觉得自己不太正常,现在看我一个兄弟有时候会觉得可爱,看到他跟别的人走太近会不高兴……星宇哥你说这样是不是不对?我这二十多年喜欢的都是女生,怎么突然就、就变了个性别?”
简星宇歪着头道:“你排斥现在这个感觉吗,或者说你会不会‘对自己兄弟可能有别的感觉’而感到厌恶?”
“当时我意识到有这个情况,第一反应是压力太大,大脑的错误信号让我以为我是这样想的,之后我给过自己冷静期放松。可上上次我们几个聚餐,他喝多靠在我肩上睡觉,我一低头就能看到他的睫毛,然后觉得心脏跳动开始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