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趴在桌子上小憩,右手在桌子下紧紧攥着何玄径的掌心。
何玄径无心关注门外发生了什么,仅仅是回握着师师冰凉的手。
这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就以这种潦草的方式画上结尾,除了那个处分之外,再没有后续。
听说,余千山转学了。
也有人在传,新校区正式动工了。
何玄径靠着墙面,目光落在班级前面的钟表上。
一圈圈转,转一圈圈。
日子又恢复先前那样平淡。
虽然在之后这段时间内何玄径跟莫秋生发生点不愉快,但很快被忘却。几人仍旧勾肩搭背,好得要命。
自从出门何玄径就盯着路心不在焉。
师师半道上问他:“怎么回事?”
何玄径悄悄改变路线,往师师那边偏移。
校服摩擦在一起的声音很轻,何玄径伸手牵着师师,望向他的眸子盛满探究:“腿,很疼吗?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
师师舔舔唇,有些不自然:“我……很明显吗?”
“不,没有。如果不是我知道你会……”他没往下再说,何玄径的话中话师师肯定知道是在指什么,“我可能会以为你腿麻没缓过来,说不定还会学你走路。”
师师抓着他的手一点没松,但语气前所未有的舒畅:“玄径我很听你的话。你说过的我都记在心里了,昨天……我只轻轻划了一下的,而且包扎得很完美。”
“但早起没睡醒,磕在门框上了,所以……又疼了。”
何玄径不可能感同身受,也不可能现在就扒下师师的裤子给他吹吹伤口,他什么都做不了,因此他只能选择沉默。
何玄径忧愁的表情被师师尽收眼底。他拽回何玄径刚迈出的半步,撒开牵住的手挤进何玄径怀里。
“亲亲就好了,玄径你亲亲我就不疼了。”师师的撒娇像猫在舔舐何玄径的脖颈,湿哒哒一片。
何玄径抬手轻揪师师的耳垂,落下一吻盖在他的侧脸。
虽说是在一起谈恋爱了,可两个人的恋爱经验明显不足。
平时像这样牵牵小手,亲亲脸庞他们都脸红得透不过气,接吻那肯定更是少之又少。
何玄径慢慢说:“下次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好。”师师的鼻梁骨不断地蹭着何玄径的下颌线。
他不经意地把手装回自己的口袋,却摸到一块硬物。何玄径心下疑惑,掏出来一瞧:“啊哦,我把手机带出来了。”
师师站好,开玩笑道:“拿学校里去好了。”
何玄径有这个想法,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别了吧,万一冷不丁地来个搜查,我又吃不了兜着走。”
“你要送回家啊。”师师问。
何玄径扭头对他说:“对,你不用等我,我很快的。当年一千米我是我们那组第一个跑完的。”
师师扑哧笑着:“没人关心,你赶紧去吧。”
何玄径深吸了口气加速跑回家,路过几家早餐店偷瞄一眼。
上楼开门扔手机关门下楼,一气呵成。
他暗自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何玄径捂着脸,喷洒出一口热气:“呼——冷。”
“先歇两步。”
六点,早自习才开始没一会儿,天还没有要亮的意思。路边的灯打得人影子长长,何玄径揉揉耳朵揣起来手,心满意足地朝学校走。
身后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伟大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要坚定科学无神论立场!”他给自己点心理暗示。
倒不是怕鬼,而是这条路上真的就只有他一个穿着校服的。
他不敢向后看,只是一味地迈开步子向前走。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何玄径听到了,那是中年男子独有的浑厚嗓音。
他松了口气。
但当他听到那声音在说的到底是什么时,浑身僵硬,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定住。
“我说让你松手!你抓疼我了!”
男人裹挟着怒气,不屑的语气在宁静的街道扩散:“我松手?抓疼你怎么着了?你是我生的,我还不能碰?打不死你!”
“滚啊,松手!”
“妈的狗东西给老子松手!”
“你信不信我去报警!”
何玄径瞳孔骤缩,倏地回头去看。
莫秋生因为头发被拽着,不得不弯着腰走。这么冷的早晨只套了一件卫衣,哈气不停地从嘴里钻出。
路灯太高,莫秋生的神情看不见。
“还敢顶嘴,我看你就是贱。报警,我能让你走到局子我就不算是你爹!还告我,我就是没管着你你才敢说出这种逼贱的话!”那男人停下来,砸掉空闲手指里夹着的那根烟,毫无征兆,打在莫秋生脸上。
何玄径离得还有十多米远,那一声,震耳欲聋。
他刚想抬脚往莫秋生那边走,脚踝的刺痛又一回在关键时刻袭来,双腿似灌了铅,他呢喃着:“秋生,秋生……”
男人和莫秋生的拉扯何玄径一分不差地看进双眼,远处皮肉的撞击声催促着何玄径快点动作。
“莫秋生!”
哽在喉头的名字喊出来。
有道身影与何玄径一起冲出去——师师。
师师要快何玄径一步,他先是把男人拉开,随后便瞄到莫秋生脸上的红肿便再没有收住脚。的腿他丝毫没了先前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想替莫秋生出气的恼怒。
这边的何玄径也同样不甘示弱,他在师师拉开男人的瞬间就扶着莫秋生到路边上喘气,随后恨不得冲过去将男人撕成两半。
这个男人也有反抗,不过收效甚微。
直到其中一下撞到了师师的伤口上,师师霎时倒抽口凉气顿住动作后撤。
“师!”何玄径咬咬牙,“妈的,你再敢!我让你再敢弄疼他!”
何玄径紧攥着拳头砸红了眼。
莫秋生扯开何玄径,拽着他走向路灯杆子。
“你不是跟我掰扯么!”男人的头被重重撞向铁杆,闷响一道道传出。每次的拉近扯远,莫秋生都攒了十足的力气,即便是见了红也没停手。
“我贱是吧,嗯?我问你我贱是吧!”他的整条胳膊已经失去知觉,惯性和意志带着莫秋生的身体继续撞,“不是要掐死我么,来啊,我就站在这不动,今天让你爬起来我不姓莫!”
“秋生。”何玄径手薅起还想朝下摁的胳膊。
师师也跟在何玄径的声音后面说道:“秋生。”
这两道声音细如蚊蝇,却依旧被莫秋生听进去。
视线重新聚焦,眼前的男人已经昏死过去。
莫秋生卸了力气,往后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
师师蹲下来扶住,唤他:“秋生。”
“他妈的,这么帅的脸都给我打肿。”何玄径抖着手摸上他的脸,哭丧着脸还强撑着笑,“疼不疼?”
莫秋生摇着头,喘着气。
“不疼。冷,我只是有点感冒。”他把视线上移,移到师师的脸上,“刚刚好帅,超级酷。”
师师脱衣服的动作一顿,到底还是捂住他的嘴给他穿上外套。
何玄径把书包捡起来拍打干净,对着莫秋生说:“能不能走?”
莫秋生支着师师的膝盖,在何玄径的搀扶下站好,道:“能。”
“先回家。”
“不……”
何玄径跟师师一人扶着一边,何玄径抢过他的话:“回我家。”
莫秋生这才肯跟着走。
“那他怎么办?”何玄径回头看瘫倒得乱七八糟的男人。
莫秋生笑着:“管他干什么,冻死最好。妈的还想打死我,他算个鸡毛。”
师师从后面拍拍他的腰道:“别嬉皮笑脸,记吃不记打。”
莫秋生贴近他的脸可怜兮兮地撅嘴:“你也没给我做饭吃啊。”
“你少装昂,回家再教训你。”何玄径去揪他的耳朵。
莫秋生乖乖走,安安静静地走。
江所至扑哧笑了声:“大清早就这么热血啊。”
他带着人靠近男人,又嫌恶地撇撇嘴:“还真是年轻呢。”
“处理干净。”
他回到车里胡乱穿上校服,换上白鞋,无语凝噎:“还真让我干起上学的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