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宫以宁这么问,何玄径也懵了,哭声暂停一瞬。对呀,师师喜欢他他哭什么啊?
何玄径不甘,继续说:“可是妈妈,这不对啊,师师怎么能喜欢我呢……我……”
宫以宁反问:“师师为什么不能喜欢你啊儿子?师师喜欢你说明你是个值得被喜欢的人,是一个好人,你身上有着能吸引他的地方,他喜欢你是在承认你的价值啊小何。为什么要哭呢?”
何玄径突然找不到自己哭的理由了,他悲伤气愤的情绪戛然而止:“妈妈你是不是忘记,忘记师师……是男生啊,他……我……”
“哦对,忘了重点了,”宫以宁恍然大悟,“我知道师师是男生,但喜欢这事很无厘头的,性别也根本不是局限。不管是男是女,喜欢你都是肯定你的意思,哪怕是变性人也一样啊。在性别上纠结爱意是件很没有营养的事。”
“你没必要因为这件好事去哭啊小何,你能考虑到性别说明你很理智,但是有时候你该糊涂点的。难不成师师的喜欢对你造成困扰、扰乱你的生活了?”宫以宁换个方向问他。
我的生活?
没有师师的时候惬意地过,有了师师过得更惬意。
师师对我的喜欢我今晚之前也没察觉到,他的喜欢对我造成困扰了吗?没有的,确实没有。
“没有妈妈。”他乖乖回答实话。
宫以宁点头,喝了口水,继续说:“对呀,他有没有打扰你,你不能剥夺别人的权利啊儿子。”
何玄径抖掉眼睫毛上的泪珠,哑着嗓子:“我没有……”
宫以宁斟酌几秒,问:“你喜欢师师吗?”
蒙在眼前的雾被清冽的风果断吹散。
我喜欢……师师吗?为什么要这样问?我喜欢吗?
都怪师师那话说得突然,何玄径只顾得上震惊,压根没有认真想过自己的感受。
“我……”
宫以宁等了很久都没见下文,她心里大概有了个数:“不管你怎么想的妈妈都会支持你,我相信我儿子。”
“妈妈。”
“怎么了?”
“我可以今天可以先挂断电话吗?”
宫以宁笑笑:“可以,去吧。”
何玄径按掉挂断键,手机一扔,手搭上床沿站起来往外走。
“出了矛盾不解开,隔夜就等着系死吧”、“你喜欢师师吗”、“何玄径喜欢我我就跟他在一起”……
等待没有结果,主动才有故事。
既然师师不肯承认、想当胆小鬼,那这个主动勇敢的人就让他来当吧。
我要是对师师没兴趣,怎么可能刚见到他就去要联系方式;我要是不想跟这个人玩,跳楼那天我就该对他敬而远之;我要是不在乎他,有人举报他我着什么急;我要是不喜欢他……看他自残受伤、看他跪在地上跟他哥说要上学、要跟我一起上下学就不会心疼!
如果我不喜欢他,那天他从后面抱住我,我就不会勾起转身回抱的冲动心思。
客厅还有灯,何玄径抹干眼泪要开门出去。
结果门只开了不到一半就被挡住。
何玄径歪头看,那是师师的脚。
原来自池渐进去师师就没有走,就坐在楼梯台阶上干等。
见有人开门,师师还以为是池渐,一抬头,竟是他在担心的那个人。他仰头怯怯叫:“玄径。”
何玄径好生气。但还是第一时间弯腰抱住师师的脖子栽在他身上,他那烦人的哭声又比他的话抢先一步从嘴里逃出来。
师师后背硌在楼梯台阶上,想象中的疼被见到何玄径的喜出望外所覆盖。
他心有余悸地紧紧环住何玄径的腰,生怕何玄径一个扭头又给他抛下不管了。
眼角那滴泪正在酝酿滑落之时,唇瓣上沾染了咸涩。
师师看到了在自己眼前放大无数倍的脸,他正在俯身吻着自己。
何玄径托着师师的头,努力把它摆正,笨拙地将自己贴到那张嘴上。他闭着的眼睛还在微微颤抖,可舌尖却似有所无地刮蹭着师师的牙齿,不知是在期待回应,还是想要牙齿后面藏匿的软肉给自己相同回礼。
师师明白了什么。
他不舍地从腰上抽走一只手,手指插入浓密的发丝,暗暗使劲儿往下压,又怕磕到何玄径的牙齿,控制着收点力度。
双唇流连间传出水渍声,分离片刻吸入空气的喘息都带有暧昧的粘腻。舌尖相互触碰挑逗,但都在触及到的那瞬因为柔软和滚烫蛰得往回勾,仓皇出逃后又被湿润润的唇挽留,再次羞涩深入。
哭声在咽喉停留,又被尽数吞下。
这次热烈长久的吻在牵出四根长短不一的丝线断裂后结束。
何玄径稍稍起身先说:“跟我在一起师师。”
“你说过的,你说何玄径喜欢你你就跟他在一起的。”
“你后悔吗?现在后悔我还能收回这些话。”
“师师。”
师师胸腔剧烈起伏,眼睛和嘴唇一样水润。
师师粗重地呼吸几下,起身再度抱住何玄径,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师师经常做这个动作,很喜欢这个动作——双眼迷离地说:“不后悔,我不后悔。玄径你抱抱我。”
这句话似乎在很久前就听到过,何玄径幡然醒悟,或许上次说这话的时候他就该明白师师已经喜欢上他了,是他自己太迟钝。
池渐抱臂靠在自己卧室门框上,那里刚好能把门外的两双腿尽收眼底。当然,池渐也只是看到了缠着的两双腿,其他什么都没看见。
他打个哈切,看看已经十二点的时钟,关上卧室门休息。
何玄径站起来把手递给师师,头顶的声控灯熄了两秒又亮起来。
“我们睡觉去,回家。”那个身影如巨人般站着。
师师把自己的手放进那个手心,手指收缩,抓个紧。
他借力站在何玄径身边,何玄径对他说:“回你屋里等着我,我换个睡衣就过去,今晚我陪你睡。”
何玄径丢手回去,师师低头看看还在半空的手。
师师好乖啊,何玄径有事做他就站门口安安静静地等。
何玄径见师师没有走,就连手都还是他甩开的样子。他拉上门,重新牵住,带着师师回屋里。
“玄径,我想跟你谈恋爱。”师师傻傻地说,“玄径。”
何玄径开口便让师师回归现实:“我们正在谈恋爱师师。”
“真的吗?你刚刚明明还在生气,还把我落下关门外。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何玄径蹲在师师腿边,两只手都郑重地握住师师,他帮师师回想:“那是刚刚的刚刚。师师我们接吻了,我们在一起了,我们在谈恋爱,师师你看我,我向你道歉。”
这恋爱来得太快,以至于师师都没法完全接受:“真的……假的啊?”
何玄径望着那迷茫且不可置信的眼睛,撑着师师的双腿吻上那唇。
蜻蜓点水,极不解渴。
师师眼底清明复现,蔫着脑袋缓缓靠在何玄径的胸膛上。
“你不许骗我玄径。”
何玄径酸了鼻子,撸猫似的乱揉师师的头发:“不骗你。”
他可能会有点冲动,但绝对不会后悔说出来。
师师闭上眼:“我困。”
“我们睡觉。”
情绪来去匆匆,又起起伏伏,师师现在身心俱疲,只想睡觉。
简单的洗漱过程中师师就没有撒开过何玄径的手,直到上床阖眼都还在抓紧。
何玄径侧躺着看他眼下的乌青,即便是关着灯,那块颜色也深得可怕。
他抬手慢慢摩挲着,呢喃:“以前怎么没注意呢。”
“师师你吃药就能睡着了吗。”
他挪近了点,手在被子里隔着睡裤摸上师师的腿。杂乱的疤痕微微凸起,不用专门去看就能知道有多长。
师师牵着他的手熟睡,身边有人——尤其是有何玄径的时候他更能睡得着,之前就体验过,只不过他又没有正当理由睡在何玄径身边。
他半夜醒来都会幻想,要是今天生病发烧就好了,何玄径就一定会陪着他的,他就能睡个好觉了。
因此,他格外珍惜在校的午休。
何玄径睡不着,怎么也睡不着。
师师这个家伙……
均匀的呼吸声钻进耳朵,何玄径轻轻拨开师师的手。
他想出去一趟。
给师师掖好被子,他回到家换了双鞋,也没穿个外套什么的就拿上手机下楼了。
“一点半了?这么晚了啊……还真不知道花店会不会开门。”他想买束花,想送给师师。
临时起意,他也没考虑这么多,开没开去看了再说。
这个点花店开没开不好说,但总有花会开。
刚出楼,何玄径就看到有辆熟悉的车停在对面。
车窗开着,像是会料到何玄径出来似的。
宫以宁朝他招招手。
何玄径怔住,眨眨眼睛确认那是宫以宁之后立刻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