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是暑假前送你走,但看你跟师怀玩得开心就没提这件事。明天收拾东西,我派人把你送回沈城,给你找的学校已经开课了,不用担心,会有人带你去新学校报到。”江所至的话事不关己,便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市中心房子也帮你挑好了。这两年先在学校附近住着,我看过,除了小之外还说得过去。家电什么的后续会慢慢帮你添置齐全,学校也是沈城的重点高中,虽然不比你现在上的,但教学资源和环境也不是很差——这些都是我实地考察过的,不会亏了你。”
沈城,那是个仅在父亲在世时会回去的地方,是他父亲的出生地,也是他另一个家。
只不过……很久没有回去了。
似乎就连师师也觉得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能给你只有钱,想要别的也没有。我心情好了多给你转一些,心情不好了只会转得更多。哪天我要是转少了,那你就报警吧,我可能遭遇不测了。”江所至的玩笑还是那么冷,他自己却笑得乐不可支。
师师半天没接话,还是缓不过来。
江所至差点忘掉重点:“师怀就让他待在这里,毕竟你去上学也不能每时每刻都带着他。放心好了,手表师怀一直戴着,我也会偶尔接他放学……至于时迁,二层三层她没有权限进入。”
“这一年下来我把能请来的心理医生都给你过一遍了,你不接受我也不逼你,既然心理干预不行,那你就换个地方好好自己疗养。”他继续补充没说完的话。
师师试探着开口:“你……真的能帮我照顾好师怀的,对吧?”
江所至把烟头投进烟灰缸中,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是的,人家还喊我大哥呢,我总不会对自己的弟弟痛下狠手。寒暑假会把你接回来的……想回来看看师怀提前说,我让人去接你。”
师怀跟着他会生活得很苦,留这或许是个明智的选择。
间隔的时间长的话,师怀就没那么依赖师师,师师也就有机会……
“我答应你,我只有一个要求,求求你拜托你一定要照看好师怀,他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我求求你保护好他可以么,我就这么个要求,求你答应我,你答应我我现在就能走!”师师撒掉烟灰,拽上江所至的裤腿央求,那眼神赤裸裸,仿佛江所致不答应他下一秒就死这。
他这种状态现在难以改善,估计以后也就很难回到正轨。
师怀小的时候暂且不说,他大了呢?师怀长大了总会看出他的不对劲,然后慢慢消磨掉他对哥哥的所有有爱滤镜。
甚至可能会被师师影响,走上不该走的路。
如果走能解决这些,那就走吧。
师师心中默想。
“我答应你。很晚了,回去睡觉,明天趁师怀去幼儿园就送你走。”江所至忽地回想起洗过澡了,满身的烟味使他不得不再洗一遍。
他说完话就起身离开,没再看师师一眼,直至师师离家也没再出现过。
夜里轻躺,一片死静。
师师越来越感受不到胸腔那股生理性震动了,一切都离他远远的,甚至看东西都要蒙上一层白雾。
空调开久太凉,师师裹紧被子。大腿处包扎好的伤口使他难以顺畅地翻身,耳朵里一阵阵的嗡鸣倒像是求救声。
自从搬来这个地方,耐心这种东西就少得可怜。被打被骂被羞辱,进医院一回两回三回很多回,他都已经糊涂了,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他谈过一个女朋友。
那是心理医生建议的——是师师唯一寄希望于他人拉自己一把的尝试。
不过很快就失败了,谈恋爱的时间成本太高了。需要先建立起可靠的关系基础,把自己从前的悲惨与痛苦和盘托出以获得共鸣,再通过长久的陪伴来了解彼此熟悉一切。太麻烦了,每步都要花费他大段时间,太麻烦了,麻烦死了。
一封情书开始,也是一张纸结束。
没有体验感,师师继续退回他的寄居壳,将自己圈在安全范围内。
师师沉下心,努力平复情绪。
他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一如清理屋内个人用品那样漫长琐碎。
房门关上,师师拉上外套的拉链挡住半张脸。天不冷,但昨晚开空调感冒了,他提前找出来件外套穿着。
应该是太久没回去过,窗外的景色跟模糊的记忆大相径庭。
师师双手插兜靠在车上睡觉。
一觉睡了很久,久到饥肠辘辘,久到醒来就到了。
他咳嗽两声,司机出声对他说:“校服已经帮您拿出来了,您现在先换上吧,另外一件我已经帮您送去干洗,到时候会和别的东西一起送回家里。”
师师点点头,到最后还是穿上了自己的外套。
他背着书包下车,跟着早就在门口迎接的人进了校门。
坐着的领导大概是校长主任那类的人,穿得跟江所至一样正经,但没有江所至帅气。
叽里呱啦地跟领他来的人交代着什么,师师站在最边缘企图把自己透明化。至于说的什么他没有心思听,反正沈城空气很新鲜。
有个主任拍拍他的肩膀,贴近他用浑厚的嗓音说:“你现在就去三楼的6班,班主任姓单,这节课刚好是她的。先认识认识找个位置坐,等下了课再跟着你们班主任去完善信息。”
“好。”师师拉了拉书包肩带,回身走出办公室,摸索楼梯往新班级走去。
“小江总——”后面有人喊他。
师师光顾着看脚下的楼梯,并未察觉出称呼的不对。
他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跟上来的人恭敬地递给他一张纸里面包着钥匙和门卡:“这是您家的位置,还有门口密码锁的密码。”
师师恍惚,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来到个新的学校了。
他接过东西塞进兜里,继续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