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慢步到餐厅,江所至正穿着校服后仰着玩手机。
余光有人出现他便侧眸瞄一眼,但很快又将视线挪到他的手机上。他按住语音说道:“没见到人,狗东西昨晚上没回来。”
语毕,松手发送。
师师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毫无食欲地看着桌上的食物。
江所至唇角下收几分,皮笑肉不笑地搭话:“小家伙呢?”
师师敷衍道:“睡觉。”
他面前的早餐已经吃干净了,盘腿放荡地坐在凳子上应该是在等师师。
师师不好意思不吃,便强忍着恶心吞咽。
等他把早餐吃完,江所至站起身:“走。”
师师几次张嘴没有说出来话,胃中波涛汹涌,再吃一点都能当场吐出来。
江所至有些下塌的发型比昨天见到时蔫了不少,但还是很显精气神,师师合理猜测可能他也是整夜未归。
车辆平稳行驶难免促使人产生倦意,师师正打算合眸小憩,江所至开口说:“钱够花么?”
师师不知道江所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基于礼貌还是点头。
“你很怕我?”江所至跟他中间隔了一整个座位,江所至都怕自己说话师师听不见,“嗯?”
师师头胀得没法自主思考,含糊其词。
江所至还真没听懂师师说的什么话,偏头望向师师,竟发现他倚着窗户晕过去。
他冷眼旁观着,听着脑袋碰撞在窗户上的细小声音,别过头一句话没说。
车停到学校门口,江所至哼笑,自顾自地下车。
他站在车前整理校服,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国内空气就是甜。”他捏捏肩膀。
江所至回头瞅师师一眼,转了下眼睛又回到车里。
他半个身子探进去,一手撑在座椅上,一手摸上师师的额头。
脸上异常的红让江所至联想到发烧,试探了下还真是烫得厉害。
他收手随意对司机说道:“发烧了,带他去医院。”
江所至甩上车门,拍干净手潇洒离去。
温维夏问起师师,江所至撇撇嘴:“昨天喝得比谁都多,难得你清醒着上学,还有心思管新来的。”
温维夏神气地说:“穿上校服就是帅哈,小江总。”
江所至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没忍住笑出声:“小江总?错了错了,应该叫江总。”
他远远和代柳对望,心中憎恶顿生。
这边师师睁开眼睛已经临近正午,炙热的阳光无情地煎烤着大地。
师师不喜欢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捂住口鼻。
他看着陌生的四周有些慨叹,晕也不是一回两回。以前总是睡觉的时候烧晕过去,什么时候醒了算什么时候的事,现在难得有人把他送到医院里来啊……
大腿上的伤口肯定被处理干净了,不然也不会这么的清爽。
他还挺担心自己的,担心自己哪天烧傻了师怀没人管,说不定还要师怀小小年纪学着照看他这个烧傻的哥。
他无奈地笑笑。
吊瓶里的水还剩一半,师师老老实实地半靠在病床上熬。
师师空出手打开手机,一条信息都没有。
想听会儿歌又没有耳机可以用。
他又把手机放回原处,隔着衣服抚摸腿上包扎起的伤。
“应该没有人知道吧。”他小声说。
单人病房什么都挺好,就是缺少可以做个伴的。不过也还好,师师习惯自己一个人了。
他无聊地数着吊瓶里滴下的水……直到药水见底。
师师没有按铃找护士拔针,而是直接自己将针拔掉。
等到手不疼了,师师才按铃。
护士小姐姐进来就先看吊瓶,发现这位病人自己给自己拔针后立马检查他的手。
确认没有大问题她才询问:“拔针怎么不叫护士?”
“我自己能弄掉的。”
护士边收拾吊瓶边说:“以后不许这样,我们该做的事我们做,不要自己承担风险。”
“嗯。”他草草回答,抛出正题,“我能走了么?”
护士收好东西按着他坐下,左右看看,对着师师关心地说:“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解决问题才应该是首要选择。自我保护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选择伤害自己。我们现在是法治社会,能困扰住你的肯定都能被处理掉,但你必须要先接受自己,你无需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报复他人……懂么?”
师师乖巧地肯定,扬起爽朗的笑容:“谢谢姐姐!我明白你说的!虽然我以前经常想不开,但我已经接受心理治疗了,不用担心我哦。这次是因为考试考得不好,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才会有这种愚蠢的行为!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师师的话和神态无不表明着一切都是意外和巧合。
护士听闻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她道:“嗯,我相信你。”
“虽然……我爸爸妈妈忙,但是今天下午他们也会陪我一起去看医生的,谢谢姐姐关心。”他明媚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明快愉悦的语调瓦解护士最后的猜疑。
讲这些违心话、做这些动作,让师师记起今年他也才十五岁。
他跟着护士自己办理手续出院,自己回家躲着休息一天。
司机只是奉命将师师送去医院,转入单人病房并进行缴费。江所至警告过他不需要操心多余的心,所以做完这些事情他就留下师师一人离开——这同样也是江所至叮嘱过的。
至于一个未成年为何这么轻易地能带着自残倾向离开……可能是因为这家医院暗中也姓江。
没人知道师师发烧晕倒是因为伤害自己,他藏得太好装得太像,以至于在未来的两年内几乎没有任何人怀疑过师师存在自残倾向——但,除了江所至。
师师和江所至的关系一直是处在不冷不热的状态。井水不犯河水这句老话在他们两个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喜欢的校服款式一年四季也总能变换点花样,师师的心却从未掀起过波澜。
挨骂挨打可以说是常有的事,反正师师是见怪不怪。只要他不放在心上,时迁的所作所为就不能影响他半分。
即便江所至并未明显地表现出对师怀的喜欢,也还是在第一次正式见面时送了他份礼物。那是个半人高的玩具熊,除了沉之外没有别的缺点,师怀也很开心,每天都要去“慰问关心”他的熊伙伴。
江所至的恶劣是从师师高一秋天的某一天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