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很抱歉弄洒你的水,我只想上学,不想跟别人闹不愉快,不想给你们惹事,你们别抓着我欺负。需要我……鞠躬道歉或者写道歉书你都可以提,我不会拒绝。”师师双眉紧蹙,说完这些话就回避温维夏的视线。
温维夏冷哼一声,终是没有再言语。
师师拖着疲惫的步伐准备上楼回屋休息。
这个点周姨应该带着师怀出门散步了。
可还没有走上楼梯一步就被人喊住。
“你给我站住!”时迁死死咬着牙,迈着大步走到师师跟前,二话没说就是一巴掌,“谁让你在学校留我的电话!你要不要脸!惹事留我的电话干什么!你怎么不在学校被人打死,你还回来干什么。”
“要是给我打电话让我去给你收尸就好了!我肯定高高兴兴化着最漂亮的妆,穿着最好的衣服去学校给你长脸!”
师师被打得偏过头,嘴角也渗出血。
他脑子里绷着弦,强忍委屈,低声说道:“我没有……我没有在学校留过你的电话,我没有。”
听见他反驳,时迁扬手再次打在那张脸上。
声音比几天前的花瓶碎裂声还清晰。
“我没有……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的电话号码。”师师极力为自己辩解。
当时入学的所有信息都是周姨去的办的,那些联系电话什么的也都是周姨询问过江敬兴才填的,跟师师一点关系都扯不上。
师师比时迁已经高了半个头。
时迁猛地将师师往后推,卯足了劲想要摔死师师。
师师没站稳磕在楼梯台阶上。
时迁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仿佛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杀人犯:“还嘴?哼,你就该在学校被打死。”
母亲的脸在很久以前就模糊了,而今一摔,师师更是记不起母亲的模样。
等时迁走远,师师撑着地缓缓爬起。
眼角也疼得厉害,像是被狗咬了。
他吞下喉中的哽咽,按着惯有的流程去处理伤口。
可他还是想不明白,怎么今天就那么难受呢。
是因为有人给自己送衣服的那点温暖显得他的存在更可怜吗?
他拿手捂住脸,躲在卫生间,藏着哭声。
他师师就那么破烂吗?靠近谁就会给谁惹麻烦,靠近谁就会拖累谁,靠近谁就会惹谁不开心……什么都会变得一团糟,他师师就这么差劲吗?他人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么?难道他是扫把星吗?
为什么没有人能像对待普通人那样对待他呢?
他真的……他真的只是想过最简单的日子,他只是想赶快成年带着师怀走!他想好好地生活,没有人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吗?
没有人给他这个机会。
当他被命运耍得团团转时,命运还不忘关掉他仅有的照明灯。
师师咬住颤抖个不停的嘴唇,拾起手机给周姨发信息,告诉她带师怀回来就别让师怀找他了,跟师怀说自己已经睡了。
他绝望怅然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洗完澡换上短袖短裤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师师突然自嘲般笑了一声,光着脚去柜子里摸索。
指尖触碰到一阵冰凉。
他松了口气,将放得很深的东西掏出来——那是把亮银色的刀。
托在手心里……太精致了,若是仔细看,那上面沾过血。
房间里有一面全身镜。
刚搬进来的时候他不懂为什么男生的房间还要放一面镜子。
他很少穿短裤,或者可以说他从不穿短裤。
镜中那双细长劲瘦的腿勾人眼球。
短裤下的大腿上毫无顺序地躺着多条疤痕,这些,全部都是那把刀和师师配合的杰作。师师尤为欣赏。
新新旧旧、长长短短、深深浅浅……每一道都似彩虹弧线般的完美,每条每个隐去的疤点皆是对画作的侮辱。
他的助眠药物早就没有了。
晚上也不敢带着师怀一起睡了。
师师捏紧刀柄,轻车熟路地在画纸上添上透明的三笔。每一笔都能带出染透天际的血红色。
左边一条,右边两条。不同的深度滑下来的血迹长度也不同。
师师随后把刀扔在脚下,站在镜子面前观察着自己脸上的表情。
除了咬紧的后槽牙、后拢的耳朵、掐紧的手之外……没有别的异常,也不会再有别的异常。
从肌肉传到骨头的疼痛让师师感到无比舒心,这么明显疼提醒着师师他还活着,不断地提醒他还活在世界上!
他僵硬地弯腰去找胶带。
透明胶带撕开带着刺耳的尖叫。师师用牙齿咬到适当长度,随后直接贴在伤口上。
他拿出湿巾抹掉血,简单清理好屋里的一切。
他心满意足地躺进被子里。
因为疼,所以师师迫使自己闭眼睡觉,这样入睡要比吃助眠药入睡快很多。
反正就一夜,一夜就几个小时。
醒了他自会处理那些伤口,疼就疼吧。
尽管撕下胶带简直如同活生生地扒开愈合些的伤口,可师师还是很满足且享受那进入睡眠的几个钟头。
师师权衡过。他不能在手臂上划,会吓到师怀,会吓到旁人,会被人诟病……被时迁看到更是会成为威胁他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