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迁意识到自己将会被孩子困住时便厌恶这个新生命。
从那往后,迎接师师的只有无边苦难。
年纪小时不懂事,他只是把时迁的怒火归结为自己喜欢出去玩。
后来他学会安安静静坐在家里看书,想着这样就会讨得妈妈欢心。
但被撕碎的图画书像巨型雪花一样掉落一地,对于这个他来说是很难清理干净的。小师师也只是认为不该这个时间看图画书的。
再大一些师师就更懂事了,他不需要时迁帮忙,所有的衣物饭菜以及上下学都是自己完成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能逃脱各种挑刺挨打。
他开始把各种事情做得更加极致。在学校积极参加各种活动,想要争夺第一让妈妈开心。他问过同班同学,问他们什么事情才会使妈妈开心,同学们说考试考第一就会让他们的妈妈高兴好久。
于是师师就拼命拿很多次第一,每次举着奖状给时迁看的时候时迁都会毫不留情地将奖状团成团扔远,紧接着就是师师当时听不懂的冷嘲热讽。
不过他并没有很伤心,因为很多女同学说她们女生都喜欢红色粉色,所以师师坚信那些黄澄澄的奖状纸不是妈妈喜欢的颜色。
随着年龄增长,师师越来越能感觉到母亲对自己的厌恶,甚至是憎恨。
师师学乖,学得很乖。
在家里不说话不随意走动,尽量避免和时迁的碰面。
因为只有这样家里才会安静。
在某天夜里,师师回头审视自己从前的行为。
他清醒地看到他没有错,他做的任何事都不构成时迁口中那样严重的错误,也不至于被按在角落里打,不至于身上总是青紫不断。
那些他向别人请教的方法也不错,唯一对不上的只有一点——那是别人的妈妈,自己没有那样妈妈。
可笑的是,他父母的感情很要好。
师师在时迁那受苦,在他的爸爸那里获得一丝丝的安慰。
只是这点安慰远不及伤害来的多来的快来的汹涌。
“家”里只有一个人多余,也许……那定是师师了。
外界的干预也是条救命的绳索。
只不过师师太过于纠结自己的行为,以至于当他抬头想要找人倾诉时,身旁没有一个可为他排解的伴。
他手机列表里躺着很多好友,备注全部都是姓名,从头翻到尾,找不到可以被称为朋友的名字。
内心的自我封锁也是从这时开始的。
对时迁彻底失望也是从这时开始的。
当他失望时,变数来了。
师怀出生了。
他亲眼见到时迁亲昵地喊弟弟“宝贝”,把他抱起高高举过头顶;他亲眼见到过时迁对弟弟露出漂亮的牙齿,守着弟弟寸步不离……
他像个偷窥者躲在暗处观察别人拥有的爱。
师怀咯咯笑,他的爸爸妈妈就在一旁跟着笑,师怀哭,他的爸爸妈妈就着急忙慌的拿玩具哄……有的人命中注定要被爱的,师师恰巧跟命中注定的这个人毫不沾边。
他羡慕。
他羡慕自己奢求不得的,却是别人触手可及的非必需品。
他只有羡慕,并没有演化成嫉妒和恨。
师师谁也不恨。
他认命,他最会认命,最会和命运妥协了。
大多时候他都在感谢师怀的到来。是师怀的到来让他感受到了本该在十几年前就该看见的属于他的温暖火光,虽然无法靠近,但光是远远看着亮就很美妙。
当他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步入生活正轨时,变数来了。
车祸带走了师师父亲的性命。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个家庭蒙上一层灰,所见均是阴沉,无论如何都擦不干净。
自那之后,时迁连看师怀的眼神都不似从前。
可师怀没有办法离开他的妈妈。师师也没有办法在工作日从学校跑回来看护他。
但当师师在师怀身上发现第一处伤时,他便守在家里,只要他睁着眼就不会让时迁靠近师怀半步。
事实上,时迁压根不管他们兄弟两个的死活。
“你们最好自生自灭,少来烦我。”这是时迁对师师说的最后一句话。
正当日子变得稀松平常时,时迁结婚了。
他没有去参加时迁的婚礼。
但当日的新闻上都是铺天盖地的消息,是祝福。
师师坐在师怀旁边,在视频中看到了那个女人最初的模样。
还是那样的明媚动人笑容可掬。
如果这一次时迁真的能拥有永恒的幸福,那师师也祝愿她。
让人没想到的是,江敬兴把他和师怀都接到了江家。
师师的房间在二楼朝阳。
他细心地把带来的东西归置好,动作轻轻,怕吵醒熟睡的师怀。
他坐在床沿,知道他们来这里也不过是江敬兴的表面工作。
上楼前被他的继父叮嘱:不要打扰你妈,你妈不想看到你们。师师也仅仅是点头而过,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反正这种要求在此之前的很多年里他都奉行着,并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