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又麻烦他们了。
下次不会了。
等玄径醒了我解释解释。
早点出院吧,这样就不会耽误他们的时间。
枕着胳膊也睡得不好。
何玄径扶着自己脖颈咧着嘴坐起身子。
“你也醒了。”池渐仍旧坐在窗台上往豆浆杯里吹气,“要吃点早餐么,买了你的份。”
何玄径反手在后颈捏捏,酸疼得他面部皱缩在一起:“啊!好疼,脖子要断。”
很微弱的一声“对不起”比池渐的问候更先一步传进耳朵。
何玄径愣愣转过头。
师师水灵灵的大眼正看着他。
何玄径立马贴到师师耳边:“怎么样,好点没有,用不用叫医生再看看,还有哪疼吗,看得清么,听得见么,感觉怎么样?”
接二连三的问题真把师师给问住,他一时竟不知道从哪个开始回答会比较好,显得有逻辑。
纠结到最后只会摇摇头了。
何玄径后怕般托住师师的脸,认真道:“别怕,这儿只有我们,难受想说就说,咱们看。”
师师这会儿算是有点脑子,会趁火打劫了:“我们还玩是不是?”
何玄径心里慌啊。躺床上的什么也不说,站地下的干着急:“现在是说这的时候么,手疼不疼?这呢,身上,有没有难受的?”
“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师师说完突然拧了下眉心。
何玄径瞧见他的小动作立刻警觉,赶忙问:“哪疼了?你告诉我,哪疼?”
“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两句一模一样的话让何玄径在这场身体硬实力相差最大时的比对中输得一败涂地。
何玄径无奈软着语气和眼神,眉宇略带忧愁:“玩,我跟你玩,你也跟我玩。”
等到肯定的答案,师师胸上压着的石头变得轻盈起来。
“所以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医生。”他抬脚就走。
师师卯劲坐起,衣服里包扎好的伤挤压着,他仅仅揪住何玄径的校服一角,就只有一个角,拇指那么大的一角。
按理说那一个小角角会在手指与衣服接触的瞬间逃掉,应当不会被发觉。
可何玄径还是感受到自己被狠狠扽住。
甚至有种施了禁足术的错觉。
“玄径。”
他应声回身,眼泪“唰”一下就掉下来了。
何玄径看着师师虚弱的面庞,脑中泛起阵阵涟漪——好心疼。
何玄径抖着唇慢步回去,蹲在师师床边上。
带着后悔的语气,他扬起脸,满目水光道:“是不是被欺负了啊……”
师师同样也因为这句话内心受到触动,心与心之间瞬间失去距离。
“嗯。”师师这一个字的音调已经跑得不成样子。
隐隐约约又朦胧的情绪……大概率是哭意。
何玄径又问:“是不是受委屈了。”
“嗯。”又是一个跑调的字。
何玄径把师师的左手捂在自己两个手掌里。
一点点摩挲,随后隐藏着哭声埋在那只手中。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何玄径向师师道歉,“对不起。”
最后的冰已完全消融,春与万物齐鸣。
害怕和憋屈还有苦楚,这些本应该早早感知的思绪在听到何玄径道歉后慢半拍地汹涌奔来。
师师嗫嚅着,道:“玄径你要是在就好了……”
何玄径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先知的能力。
太恨了。
恨自己为什么那么装,恨自己为什么对师师视而不见。
恨极了。
后悔极了。
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搞什么冷战呢。
何玄径的眼泪尽数滴在师师手里,他稳着声线:“师师你是不是想我了。”
“嗯。”同前两句相似的发音。
“我错了,我道歉,对不起……”
“咕噜——”
超响一道声音。
来自于池渐杯底的最后一口豆浆。
他一脸无辜地看看豆浆杯,责怪它声音的不合时宜。
池渐想:气氛都烘托成这样了,死豆浆叫什么啊!
他装作无事发生般的放下空杯子,头一秒钟换了三百五十九个方向来表现自己不在意不打扰不感兴趣。
对!窗外的风景确实好看!
何玄径和师师也因此动静小了些。
“我们去报警好不好?”何玄径带着些哀求,“好不好?”
看师师的表情就知道他很犯难,尴尬地笑着,进退维谷。
好一会儿,师师抽出手搭在何玄径的脑袋上。
他百般无奈说道:“那是我妈妈。”
“可你是师师啊,你是你自己啊,为什么要考虑上别人的身份呢!”何玄径欲哭无泪。
师师的右手手指没法动弹,他只好用左手揩去何玄径眼角的泪。
他道:“那不是别人,是我的妈妈。”
何玄径的膝盖开始疼,他说服不了师师。
“不对啊师师,谁也不行啊,为什么呢?可是……我不会,我不会解决这种问题,我解决不了啊,这不是题目我不会我写不出来呐。”
他憋着一口气,青筋暴起。
声嘶力竭却又拼命压制,最后直接变成无力的哭诉:“为什么是你陷入这个两难的困境?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
师师虚弱地眯眼笑,他静静地望着何玄径,嗓音轻缓:“还好是我。”
池渐靠着窗边的墙,一只腿翘在窗台上。
他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眺望和俯瞰。
他不是很明白“眼泪”。
情到深处泪就会自己激出然后掉落么?
情?怎么解释?这颗心跳才会带起来另一颗心动么?
怎么算深处?相处多久算深?
这些问题池渐只明白个大概,但不足以支撑他考究到底。
换一个建筑物看,他想的只有一些词语:刑法、父母虐待子女、情节恶劣、未造成重大伤亡、有期徒刑、拘役、管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