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好长时间没做过梦了,这怎么又梦起来了?
这把脸洗了好久,几乎到上课才回到班。
他小心翼翼地走出去,一步步走得缓慢。
左顾右盼地观察周围,倒希望再看一眼师师。
什么都没有发生,走廊里没什么人。
何玄径落下心,自嘲一笑。
“没出息呢何玄径。”
他的位置离窗户很近,坐回去就把窗户打开透气了。
小风吹着,舒适极了。
班主任拍拍手把大家叫醒。
何玄径没有睁开眼,但隐隐约约想起第一节应该是政治。
“我叫师师,过来当插班生,以后请多多关照。”
何玄径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眼去看,那景象跟一年多前的重叠上。
不是梦。
何玄径,不是梦。
这不是梦。
何玄径忙不迭地站起来,凳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叫才是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
颤着双唇愣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一个字。
眼神紧紧盯着往后排走的师师,对班主任的询问充耳不闻。
路过他身旁,何玄径敏锐地从师师张合的嘴上读到了“下课说”的字眼。
何玄径腿下一沉,乖乖坐在位置上等下课。
一节四十五分钟的课怎么那么长。
怎么那么长!
什么时候下课,什么时候下课?
下课啊下课啊!
右手拇指的指甲被啃咬得不成样子。
紧张多一点?还是生气?抑或是激动?
“那个……你能不能不要抖腿了?”他同桌推推何玄径的胳膊肘,“你抖得连我的课桌都乱跑。”
何玄径失声道歉,立马把腿摆正。
他同桌又接着说:“你的按动笔,小心点吧,两块钱一支呢别按坏了。”
何玄径又呆呆把笔放下。
两手一把冷汗,他抿唇在校服裤子上擦擦。
一会儿先说什么?
好久不见?或者最近还好吗?
不对,这些刚刚他都问过我了,再说就显得刻意。
那要说什么?
对,我先问一下他为什么突然回来,然后,然后问问师怀怎么样,小不点肯定又长高了。
嗯……是我去找他,还是在座位上等他来找我?
我去找他吧,他刚回来,我去找。
刚才没看清,师师……坐到哪里去了?
师师?
好久没喊这个名字,还有点别扭不好意思喊出口呢。
有多久没见了?
数不清。
对呀我应该质问他为什么走,为什么把我拉黑。
要是他不愿意说怎么办?算了,不愿意说就不说,过去的都过去吧。
坏了,这件校服外套穿两天了,早知道昨晚上就不嫌麻烦去阳台摘一下洗过的外套换上了。
不过还好,头发是今天早上刚洗的,应该没乱吧。
要不要先找个镜子看看?
也不知道黑眼圈消下去没有。
聊完那些话之后呢?想起来了,问问那只小猫怎么样了。
一通胡思乱想后,何玄径又被同桌撞撞:“不是哥们你怎么了?之前也没见你抖这么厉害啊,你是不是病了?”
何玄径后知后觉地看了眼不老实腿。
他赔笑:“注意注意,我下次注意。”
同桌还是担忧看他一眼,最终选择低头看题。
心脏砰砰砰砰砰砰砰乱跳,身上的热潮一股股一股股的袭来。
方才脑中演示的情景忘得一干二净。
何玄径又开始重新想一遍待会要说什么。
呼——
吸——
呼——
吸,呼——
他的同桌使劲按压桌子,没怪何玄径。
等老师一说下课,何玄径弹射起身。
回头寻找那张熟悉的脸庞。
扫视一圈,定睛时蓦地发觉那人早就静静地注视着他。
何玄径心中一酸,好多委屈直冲脑门。他站在半路走不动了。
师师放下笔朝他走过来。
豆大的泪珠不声不响地跑出,擦过眼角,滚落在地。
“骗子……”他抹一把泪,扭头就走,“全是一群骗子。”
“玄径!”师师喊他。
何玄径愣着头往外走。
师师快步跟着,真怕一个不注意就跟丢。
他没有走很远,孤单消薄的背影急匆匆地走到又稳在连廊栏杆边。
“玄径。”师师在他背后叫。
哪知何玄径带着怒气转过来,揪住师师的衣领往后推。
一直推,师师最后靠在墙上差点摔倒。
“你回来干什么!我问你你回来干什么!你凭什么回来,凭什么你想回来就回来想走就走?啊!我问你,凭什么你走得那么潇洒!”何玄径一举推翻先前所有的措辞,咄咄逼人的语气势必要把师师噎死。
“你一声不吭休学、一声不吭走掉、还一声不吭地回来!你什么意思啊你!”手中的衣服要冒火,何玄径甚至掐上师师的脖子,“你把我当什么?师师,我到底是什么?”
越说越觉得唇瓣隐隐作痛还发烫。
越讲越觉得那晚的吻讽刺可笑。
“你凭什么拉黑我?你有什么资格拉黑我?你有什么资格拉黑我!”他攒着劲,声却慢慢减小,“为什么电话也拉黑我?为什么?为什么连朋友圈都屏蔽我,你怎么不屏蔽池渐你怎么不屏蔽莫秋生呢?”
“我做了很错的事吗?错的不能被你原谅了吗?甚至连个道歉的机会都没有吗?师师?”
“我有!只是你不给我!”
“为什么你可以潇潇洒洒不顾一切不考虑后果地一走了之?你知道么,你走之后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我好可怜呐,师师,你怎么不可怜可怜我呢?”
“单容不是有教过你要有同理心么?可你怎么不同情我呢,哪怕给我打个电话呢,别让我突然想给你分享事情的时候发出消息才知道自己被拉黑了啊!”
“你总共跟我玩了一个学期不到,我有哪里惹到你让你看不顺眼么,还是我很难接近?我怎么看不透你?!”
“所以呢?师师,这次回来要玩我多久?”
“我恨透你了!”何玄径把他觉得最狠的话都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