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容当何玄径的班主任当了一整年。
她倒不是特意关心何玄径,而是何玄径分班后的状态实在是让人放不下心。
从一天一次被通报,到三天五回,单容在那张通报的A4纸前站得越来越久。
被通报的理由更是五花八门,除了睡觉,甚至还有拿头发丝穿针这种违纪。
新班主任不止一次约谈过他,但何玄径给的态度十分单一——知错、道歉、反省、承诺改错、接受惩罚。
紧接着便是循环往复地再犯。
中途回家反省过两次,来到学校后老实两三天就又变回老样子。
“你有什么事你可以跟你班主任说,或者跟我说,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单容启唇劝慰,“哪有人天天犯错的?”
何玄径坐在椅子上晃脚,勾着唇笑:“对啊,没有人天天犯错,我保证从明天开始就好好遵守校规校纪,一定不会让您担心啦~”
她好不容易营造的严肃气氛总是轻而易举地被何玄径的搞怪语气打破,单容佯装怒目而视:“你最好说到做到!”
“好哒好哒,我饿了,我要吃午饭我要吃午饭去!”何玄径站起来朝外走。
单容摆手放他离开。
晚上单容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只崭新的按动笔。
何玄径被同桌拍醒。
晚自习一觉睡到放学。
他打开杯子喝了口水,浇个心凉。
眼瞧班里人都走个差不多,何玄径这才从抽屉里摸出来颗糖。
软糖,嚼三两下就咽了。
他起身带掉一张白纸,拾起去看,发现是班里传的补充信息表。
摁开笔填完,他走到班长桌子上放好。
关上灯和前后门,何玄径插兜往家赶。
今个算是放晴的第一天,晚上这会儿空气还是清新的,周围的喧嚣声让人浑身惬意。
何玄径睡得爽,步伐都轻快了点。
“何玄径。”
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应声转过头,看清来人皱眉一笑:“阳哥!好久不见了。”
许阳是去年他跟池渐兼职烧烤店的老板。
“臭小子,还好久不见!”许阳还高他一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材算得上是魁梧,嗓音也是男人独有的粗犷。
何玄径握着拳头锤在许阳身侧,笑道:“本来就是好久不见呢!诶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关门了,干别的发财去了?”
许阳大何玄径十多岁,可两人处起来跟同龄人似的。
“还发财呢,我指望着你领着我发财呢。”
何玄径哈哈笑:“得了吧,我说真的,关门干什么?”
“你小子知道我关门也没见你发条信息慰问我一下呢,见着了倒寒暄上了。”许阳揉一把何玄径的头。
何玄径顺势抬手整理发型,道:“哟,你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加的有你联系方式呢。看来还是你奖金给我发的不够我记不住啊。”
“看。”许阳举起来左手,“怎么样?”
亮闪闪的戒指反了下光刺得何玄径眼疼。
“豁!”何玄径抓住细看,惊讶道,“结婚了!”
许阳嘴角难掩笑意,得瑟好一会儿:“对,娶的初恋,校服到婚纱,实力呢!”
何玄径打心眼里佩服:“天!太酷了吧。怎么不跟我说,说了我还给你随两百块礼金呢。”
他听得出何玄径在开玩笑,自然地接话:“你上学呢,改明儿单独请你跟小池吃一顿。”
“我可记在心上当真了,回去就跟渐子说。”何玄径抱臂道,“不如现在喝两杯去?”
许阳往他后脑勺轻扇一掌:“小屁孩不学好,还喝两杯,赶紧回去多睡两个小时。”
“替你高兴!”何玄径拍拍胸脯,“这颗心真的没边儿!”
许阳忍俊不禁笑道:“知道你替我高兴,但未成年不能饮酒。”
这样一说何玄径可是来劲:“还说不能雇佣未成年呢!”
“臭小子欠收拾,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先谎报的年龄,我念你老实让你干,你这还想反手把我举报啊!”许阳说。
何玄径听完止不住地笑,随后问:“怎么大晚上的碰见你,干嘛去?”
“以后不在这边,这几天回来把这边的东西都收拾收拾带走,给你好嫂嫂挣幸福生活去。”
天色如墨,即便这样何玄径都能看出来许阳红了脸。
“我去!阳哥你真爱啊!属实羡慕啊!”
许阳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话题转到何玄径身上:“你呢,怎么自己一人走?小池没跟你一起?”
“你看,分班了啊,我们几个没分到一起。”何玄径回答道。
“哦分班了啊。那行,最近过得怎么样?”
何玄径把双手放脑后一垫,大摇大摆地走:“好得很!但跟你这种人生赢家比还差点。”
“会说话。”许阳笑得合不拢嘴,跟何玄径并排走着有一种回到自己上学时代的感觉,“你们哥几个都挺好的吧?”
“都挺好,一个比一个过得好。”何玄径满心欢喜地说,“结婚有视频没有,晚上发给我看看啊,还真没见过你穿西装呢?诶中式还是西式的,嫂嫂喜欢什么样的啊?”
“婚纱照什么样式都有,回去就发给你让你沾沾喜气。”许阳提起自己的婚事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你想喝点吃点什么,哥请你。”
何玄径没有拒绝许阳的好意,跟他身后就进了超市。
拿了两瓶矿泉水,何玄径举给他看:“我给渐子也带一瓶。”
许阳带着东西去结账,何玄径先一步出去等。
“喏。”
何玄径把水拿手里,迈着步子朝前走。
“刚刚进便利店才看清你啊,眼底下让谁给揍了?”许阳问。
何玄径撇嘴说:“我哪能让别人给揍了呢。”
“熬夜啊?”
“没,有时候睡不太好。”何玄径语调里掺杂着一丝疲惫,“除了过得不顺,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兜里装的有钱没有?”许阳问。
何玄径不明白,但还是去摸衣兜。
许阳从他摊着的手里捡出来二十的纸币:“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何玄径帮他拎着东西,看许阳跑进小超市又跑出来。
一把硬币,一角的一元的都有。
“抓手里。”
何玄径照做。
“扔出去。”
何玄径不懂,还是照做。
亮银色的硬币滚落一地,清脆的响声此起彼伏。
有些甚至都滚得找不到了。
“往前走。”
何玄径又不明所以地扔了两次。
“你嫂嫂教我的,破财消灾么,不顺就消灾。”许阳又揉着他的头,“扔算灾捡算财。”
“今儿消灾,回去就能睡好。”许阳的侧脸现在有点帅。
何玄径听懂后竖个大拇指给他:“肯定睡好。”
“好了,你到了吧。赶快回去休息,好好吃饭按时运动。”许阳拍了下他的肩膀,“我也回去。”
“行,回见。”
“回见。”
许阳走了段路往回看,自语:“小脸煞白煞白的,哪像过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