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呢,用不用等上他?”莫秋生问。
听到“师师”何玄径晃过神,带着疑惑:“师师?他来了么?”
莫秋生好奇说道:“来过了啊,早上我来的时候就从后门进的,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我俩还打招呼了呢。”
莫秋生稀奇。
何玄径还是摇头:“我不知道,来的时候他就不在,然后从外面回来也没见到他,现在也是没见啊,什么时候来过?我以为他请假了。”
“怎么,讨论什么呢?”池渐姗姗来迟,在门口久等不见人出来,便探出个脑袋问。
莫秋生应声望过去:“哦,说师师呢。”
池渐左右看看:“不在班?”
“什么啊,我说师师来了,他说没来。”莫秋生从师师的凳子上站起来往外走。
“来了来了,我见了。不过我是走廊上碰见的,打了声招呼的,当时以为他去厕所了。”池渐跟莫秋生的说辞差不多,他比莫秋生要来得晚点。
何玄径还是头疼,就摇摇手:“诶我不去吃饭,你俩去吧,也不用给我带饭。”
说完就又趴桌上补觉。
“玄径?别睡了。”师师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柔声说道。
师师缓缓转醒,揉着眼睛:“师?你来了啊,刚刚渐子跟秋生说你来,我也没见你,你干嘛去了?”
头也不疼了,何玄径笑着说。
“我去办公室帮着班主任整理申请资料了,刚回来。”师师坐在他旁边。
“那你吃饭了没有,要不要去吃点饭?”何玄径问他。
师师勾唇笑笑:“不吃,我一点也不饿。我有一个小道消息哦!”
看师师神秘的样子,何玄径忍不住去打听:“什么消息?”
“我们要换位置了。”师师收拾着抽屉,“我听隔壁班的另一个整理申请资料的同学说的,他们班主任不是跟单容玩得很好么,他说我们也要换的。”
“这样啊。”何玄径肘着下巴思忖,“那怎么个换法?”
师师却答非所问:“我不跟你坐。”
何玄径就着这句话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不想跟你坐。”师师的话没有一点温度,脸上的表情也凝重了些。
何玄径还是执着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啊师师?”
猛地一惊,何玄径叫喊着“为什么”从桌子上醒来。
动静大到把摊着的书都撞到前排。
前面的同学回头,以为是何玄径有事叫他:“怎么了?”
何玄径没顾上刚刚的梦,连声抱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他把书收拾起来随便塞进抽屉。
“靠——”他握着拳头使劲儿钻太阳穴,“头要爆炸了!”
余光中没有熟悉的身影。
一整天,都没有。
回家的路上也没碰到。
虽然那日睡着做的是梦,但还真如梦里师师所说——换座位了。
可一连几日何玄径都没有见到师师。
“我之前是不是说话太重了?”
“我真是嘴贱啊,何玄径你真是嘴贱!”
“我去,怎么道个歉啊。”
“不是,我怎么想的,为什么说出来那些话!何玄径——你真是——我真的服了啊。”
……
他趁着晚自习写卷子的时间低着头嘟囔。
当时的话现在听来简直是纯犯贱。
他暗自懊悔。
可转念一想,他不怎么记仇,不代表别人就不记仇了。
何玄径开始想师师那时说过的话。
品起来……要比他自己说的还难听。
但何玄径难听的话说的是师师,而师师说的难听扎心的话不光刺向何玄径,连带着他自己也一块刺痛着。
他再一次打消了去找师师的念头。
师师太难捂热了。
难。
“就这样也好,他忙他的,我忙我的,见面能打声招呼就行。”反正现在也自己坐,以后跟师师的接触只会越来越少……应该吧。
班里的位置分布被单容改成一三三一,何玄径仍旧单桌坐在后门口。
师师没来,桌子就并在他旁边。
高二下学期基本开始一轮复习,但何玄径有自己的节奏。
听课之余他还会完成自己的任务。
日子变得稀疏平常起来。
日升升升升升升又日落落落落……然后是没完没了的日升日落。
虽说不是很在乎成绩单上的名次,但何玄径还是被单容打着压着稳定住位次。
检讨没少写过,因为他还是总迟到。
他打死不动坐在角落。
单容问他不怕斜视么,他说不怕。
实际上是他根本没有抬头看过黑板,他怕什么鬼斜视。
少了人,但目前可以正常生活,那就并无大碍。
何玄径对生活的要求很低,太容易满足了。
“可算是考完了,我今天一定要直接睡觉。”何玄径一进家门就嚎着嗓子喊。
“你给我小声点说行不行?你不休息人家还休息呢。”池渐砸给他一瓶水。
何玄径撇撇嘴,不以为意。
两人都坐在客厅玩手机。
何玄径接到宫以宁的电话。
“喂妈妈,这么晚还没睡啊?”何玄径起身去阳台,打开免提。
宫以宁大概是在吃饭:“对啊,刚回来没多久。”
何玄径道:“打电话有什么事要安排我吗?”
“我想问问最近师师怎么了?为什么一直要跟我说把师小怀送回去?”宫以宁细问。
何玄径几乎要忘掉宫以宁还带着师怀:“啊这样啊,我差点忘了,带得累嘛?”
“师小怀比你好带多了,特别聪明。”宫以宁骄傲的语气藏都藏不住,“扯远了昂。我问师师怎么回事他也不说,你去问问吧。”
何玄径听闻忐忑开口:“妈妈,其实……我跟师师好久没玩了。”
“啊?”宫以宁锁眉,“还是上一次你给我打电话说的跟师师吵架吗?过这么久还没和好?”
“不是的,就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我跟他又吵架了,当时吵得很凶呢,然后就一直没和好。”何玄径转头看一下池渐,降低声音,“他好久没来上学,得有两个多星期了吧,我都没见过他。”
师师扣着手指头,故作轻松地说出这些话。
他含着一支带荆棘的玫瑰在口,深入喉管。
讲出来就是拔出来,移动一寸便疼痛一分。
“没去看看吗?就住对面,这么近。”
何玄径无声摇头,半晌发觉宫以宁肯定看不见,大抵是接收到一阵沉默,所以才叫了何玄径一声。
“啊,没有去。”
宫以宁了解自己的儿子,只要不过分,他是不会选择冷处理的:“你能解决不?”
上一回也是这样的问话。
何玄径回答的是可以,这次却犹豫了。
“还不知道。我总得先见着人才能把话说清楚吧,妈妈你不用操心。”何玄径吐出一口气。
宫以宁瞧了眼熟睡的师怀,语重心长道:“你想,你就去。没有绝对意义上的死路,但你得去走。”
路?
鲁迅说人走多了也便有了路。
能走通便是路,墙能推倒,河能淌过,即便是山是崖,不管什么方式和手段,能走,便是路。
所以——没有绝对意义上的死路。
何玄径坐阳台好久,最终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当时闹得那么难堪,再见面必定又尴尬得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