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玄径从那张侧脸的一只眼睛里看到无尽的悲伤和矛盾,虽是这样感觉,但眸子里还有更多的情绪不能读懂。
师师看起来倒像是陷入回忆。
何玄径凑近,用手指点点他的鼻尖说:“真要走……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师师眼下粉红一片,打掉他的手,师师才说道:“我能有什么事。”
“行~你没有事,没有事也要跟我们联系。”何玄径垂头去手里的中性笔。
“啊!”何玄径咬到嘴唇,疼到皱眉头。
“干什么!能不能好好说话!”何玄径抽出张卫生纸擦擦,牙缝中总觉得有血腥味。
池渐那一掌属实没收劲,也就没计较何玄径朝他大喊。
他支在师师肩头,浑身散发着凉气,一猜就是刚从外面回来。
“明天……”他卖关子。
师师转头说:“明天怎么了?放假么?”
何玄径把沾血的卫生纸扔进垃圾袋,语气不善:“他能给你带来好消息就怪了,他就不姓池。”
池渐嘿嘿笑:“明天早上开大会。”
师师瞬间没了兴致,抖抖身子把池渐甩走:“还开,冷得很。”
“又开!开不完了是吧。你哪听说的?”
池渐摊手,道:“小唯啊,她告诉我的。”
何玄径叹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开这种会,有什么事班主任不能通知么?非得大清早的拎着两本破书站在冰冷无比的田径场听着各种领导拿上乱炸的麦克风指点江山,然后我还要边听边装作学习的样子以博取突然出现的班主任的好感。”
他的话如同带有自动锁定的炮弹一样准确无误,里里外外将早晨的会批判得淋漓尽致。
师师举手:“我实名同意,五分钟都不想站!”
“加一。”池渐也举手,“不过这应该是这学期最后一回了吧,可能就是安排些注意事项呢。”
“你不废话么!”何玄径感觉自己的下唇都要肿起来。
池渐出手威胁:“能好好说话就说,不能说嗓子捐掉。”
何玄径一身绿茶味地扑到师师身上,拿手挡住脸,受伤道:“师你给人家评评理,我什么都没说他就这样对我,可恶!”
他甚至还从手指缝中偷瞄池渐的反应。
池渐气笑了,摇着头说自己看得恶心,还后退两步跟师师说:“你就惯着他吧,我是没眼看。”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师师推着他的额头跟何玄径拉开距离,含笑道:“下次记得结出场费。”
何玄径抱臂,撇嘴把他从头到脚看一遍,高声道:“你还要上出场费了,总共三块饼干你吃两块还给我留了个碎的这事我能记两辈子,没让你补偿我损失就不错!”
“得,回去补偿你两个小面包算了,斤斤计较个什么劲。”师师开玩笑道。
何玄径一只手揪着一边的耳朵往外拉,师师疼得急眼。
“我错了错了,你才不斤斤计较,你大方帅气心地善良还不记仇,回去就给你买好多好吃的。”他的双手不知道该放哪,巴不得去扯何玄径的耳朵。
听完求饶的话何玄径心里果然是舒坦得多,他满足地撒手,潇洒离场。
师师揉着两个发烫的耳尖,皱着鼻梁问:“要上课了,你去哪?”
“人少,出来许个愿,诅咒你。”何玄径朝他比中指。
师师跟上去,笑道:“我看你才是真的恶毒。”
这两天雪一直没有停,原本的田径场早会也取消。
好多人总在询问,下雪到底要不要打伞。
天总阴沉沉的,一直在刮风,雪转得急。
几乎一整天都要开着灯,午休时关灯总会引起一阵轻呼,配上外面的景象,都会兴奋激动一会儿睡不着,那是种世界末日的错觉。
出门的那阵冷风始终吹不散心中的热忱。
当手下的试卷写完收笔后,望向窗外看雪飘落的惬意是任何时刻都无法比拟的。
靠在窗边,找定一片雪花,视线跟着它从上到下,或找寻不见,或顺利接上下一片。
何玄径拍散头上积攒的雪花,想着穿一件戴帽子的卫衣就好了。
池渐进门换上鞋,同样地把从学校带回来的书本卷子扔在一旁。
“终于放假了啊。”池渐往阳台上走,边走边脱校服,“真不想穿校服。”
何玄径把校服撂给他,被池渐稳稳接住:“吃完饭再洗吧。”
“都行。”
何玄径有点困,便说:“我回屋休息会儿,这两天考试都没怎么睡觉。欸对你什么时候走?”
池渐接水烧上,回答道:“你不走?”
“我还不知道呢,我爸妈不是带着师怀出去玩了吗,我想也不回去了,还得收拾点东西,麻烦。”何玄径伸个懒腰。
池渐掏出手机看看,疑惑道:“回我那不就行了,本来就没多远,你难道还想自己一人住这里啊,要什么没什么的,天天出去吃啊!”
何玄径在爸妈出门甜蜜旅行时总会蜗居在池渐家里,但这次他拒绝了,说:“不回了,就在这边吧,正好可以精进一下自己的厨艺。”
池渐听后斜眼瞄他下,问道:“你跟师师在这?”
何玄径也没掩饰,直说:“原是邀请他的,他留不留是他的事,我是真的不回去昂,要不然走之前还得大扫除,麻烦。”
池渐想了想道:“那你随便喽,到时候我妈肯定要给你打电话的。”
“我跟阿姨好好说说,诶反正以后再讲。”
池渐点点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行。我今下午收拾收拾吧,估计明天走。”
“好,我先睡会儿了。”何玄径拿上手机回屋。
给手机充上电他便上床睡觉了。
这一睡就是睡到天黑。
他把窗帘拉开一个小缝隙,外面的雪停了。
打开手机,三个人的信息都涌出来。
池渐:衣服洗了也晾了,我把我屋和客厅都收拾了下。
池渐:我今下午走昂,东西都整理好了。
池渐:你睡得挺香,叫了你两声你没醒。
池渐:我告诉他们两个你没走。
师师:醒了没?
师师:晚上做着你的饭,记得来吃。
师师:醒了吗?
莫秋生:渐子说他走了,你今年住这里?
莫秋生:少什么来找我啊。
何玄径谁的信息都没有回,手机放一边去洗把脸。
客厅里没开灯,静悄悄的。
水壶里的水还温着,何玄径摸黑倒半杯一饮而尽。
站在原地缓半天。
门被敲响。猫眼能看到微弱的光,大概是楼梯道中的声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