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还没明白,池渐靠后等着。
“就是想……”
何玄径把手机放一旁,侧过半个身子:“就是想谢谢我们,对吧?就是想谢谢我们,嗯,然后给我们转钱,诶其实师师我觉得你还得写封表扬信或者送个锦旗给我们,等哪天我们开个服务站点给挂上去。”
师师听这话连忙摆手否认。
“我很明确地告诉你师师,你这种行为是在买服务,那在你眼里我们几个就是可以用钱雇佣到的闲杂人等,对吧。”
师师矢口否认:“不,我没有那么想。”
“你想归你想,我不管!但至少目前在我眼里你的行为就是那么个意思,以及在池渐、在莫秋生眼里都是这个意思。”他少有的严肃起来。
何玄径把师师转过去的头扳正,让他看着自己。
他说:“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但我不觉得金钱可以衡量关于友谊的一切。”
“换句话说,你若是真想谢,我也没有不让你聊表心意,我说了啊,你请我们吃饭,这就够了啊!”
师师看了他半天,最后弱弱说:“但……”
他抢过话:“但你害怕我们觉得你小气,你不认为一顿饭跟我们的服务价值对等,是么?”
师师只听进了“服务”两个字,瞳孔骤缩,迫切地摇头要辩解。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何玄径觉着自己的话说不进师师心里,他永远让自己处于几人中最远的位置,甘愿静静地沉默着看自己边缘化。
何玄径只好换一种方法:“那这样师师,你先听我说我个人的诉求好不好?”
师师不语,仅仅点头。
“嗯,如果你真想要补偿一些,那你请我们吃饭或者给我们送点小玩意小礼物,或者说,你在群里发个红包大家拼手气,这些我们都是可以接受的。”他顿了顿,道,“你直接给钱,就是在变相疏远我们的关系,哪怕你今天转一百块钱都不行。”
师师为难地转开脸。
睫羽抖得不像话,几个指头都要扣成花了。
“师师。”何玄径轻拽下他的衣袖。
今天的灰色针织衫显得他格外消瘦。
师师抬眼去看他,焦躁和不安的情绪来势汹汹。
何玄径又拽了一下,但师师的眼神仍旧难以聚焦,那视线穿过他的眉心,直至向后望去。
何玄径拿出手在他脸前晃晃,此刻的担忧远远大过最初想要争辩的决然:“师师?”
视线依旧难以达底,若不是何玄径知道自己身后是空墙,他可能都要怀疑身后是不是站着谁了。
“手收这么紧干嘛?师师?”何玄径不自觉地看向那两只手。
手也在一直抖,反观他的面部表情却没有丝毫裂隙。
何玄径一把握住他的手,卯足劲要掰开。
师师不为所动。
“师师!你看我,你看我,我在这,我是何玄径,你看我,我有话跟你说。”他一遍遍地喊叫。
他微微起身,弓着腰凑到师师耳旁,仍不懈地叫师师的名字。
群里的莫秋生,还有池渐都因为没得到师师的回应而着急。
右手松了劲。
何玄径趁机便抓个结结实实。
“师师,看看我,是我抓着你的手,你看看我。”
他急促的呼吸终于慢了下来,从开始的胸腔剧烈起伏变成双唇微张轻喘。
师师眨了一下眼,说道:“下次不会了。”
何玄径有那么一刹那觉得师师缓过来了,但另一只抓着大腿的手丝毫不意外地出卖了他。
何玄径两只手捂住他的耳朵,指腹揉上耳垂的软肉。
他强迫师师看向他。
“师师,看清了么,是我。今天早餐非常好吃,我还想吃,你要告诉我在哪买。”他缓慢地转移话题,唯恐师师听不清晰,“我的衣服折到腰上了,你帮我拉平,你帮我拉一下。”
师师颤抖着指尖去触碰衣角,一点一点地挪下来,把它抻平抻开。
“师师你喊一下我的名字,你喊何玄径,你喊了何玄径给你买糖吃。”
何玄径对这种情况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但做点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即便用上对付小孩惯用的买糖伎俩。
眸中的薄雾被撕裂开一道口子,声音却比光先一步灌入。
“何……何玄径。”
眼前的人这才有了恢复的迹象。
他松口气,继续说:“再叫几声,你说何玄径是大笨蛋,说何玄径是大傻子。”
师师对上何玄径焦灼的视线,道:“何玄径……早餐好吃。”
何玄径大口吐出一口气,瘫在凳子上:“靠——”
池渐又打电话过来,何玄径按了接听。
“喂。”
池渐说道:“问清楚了没有?给钱干嘛?”
何玄径偷瞄了师师一眼,随后说道:“问了,人家只是想感谢你照顾师怀。哦,现在人被我教训了一顿,正坐在那里反省。”
池渐恍然大悟,说:“那就行,我直接退回了。”
“好。”
“嗯,没事我挂了。”
不等何玄径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电话就被利索挂断。
“师师。”
他合手转过头去看何玄径,眼底有些小心翼翼。
何玄径直勾勾地盯着他,说:“多大点事,哥给你解决。”
“这件事,不对,今天不管哪件事以后都不提。转账也好,其他的也罢,眨眼就过去。”
师师其实是意识到自己失态的,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
那时何玄径的声音就像蚂蚁一样爬满全身,他想掸掉,却动不了分毫。
平复了很久,师师才说道:“我好像……除了钱,没什么可以给你们的。”
何玄径摸摸鼻梁,装不在意地听着。
“我不会花心思,我不知道要怎么感谢。”
何玄径插话:“不会就说,不会就问,不会就学,只有不想,没有不会。”
他说完才意识到每句都是四个字,他在心里暗夸一句真帅。
师师沉默着,无从开口。
何玄径心里急,尤其是自己说这么明显了,某人还是嘴都不张。
他假装随口一提:“不是让你问么?”
明眼人……明耳人都知道他什么意思了,可师师依旧迟钝:“要去问谁?”
何玄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上前使劲摇晃他的肩膀,企图让那个机智的师师赶紧回来:“大哥我不是人么!你问我啊,你老憋在心里算一二三四五啊?”
师师疑惑着开口:“玄径……你想要什么?”
何玄径有如晴天霹雳般站在原地,都僵住了!
见他表情过于夸张,师师谨慎说道:“是这样么?”
何玄径后退一步,抿嘴闭眼,伸手鼓掌,边鼓掌边摇头。
“对,你就这样问。”他语气里没有骄傲,只有更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