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他难不成是……要杀自己的儿子?”
邱箴将车窗轻轻地推开一条缝,敛声屏气地盯着窗外的动静,“是不是荣王还不好说。”
荣王确实值得怀疑,毕竟今日詹彰威出门灭口绝后患之事可能只有荣王府的人才会知晓。
可他只有两个儿子。
一个身在狱中,犯的还是要判死刑的大罪。
若是他当真对那高位势在必得,那他是绝对不会去谋害另一个儿子的性命的,尤其还是这个一直被他带在身边亲养着自教着的。
雪透过车窗落在邱箴的脸上,他抬起手去擦,才发现自己手上不知何时沾满了血,他慌乱地搓了搓手,心里也乱得像一团麻线。现在就算尚不知悉这些人到底是谁派出来的,有一事已经可以明了,那张名单上记着的几个兵器商怕是带不回来了。
刚刚那些弓箭手第一箭就是朝着那位铁匠去的,乱战之中,那位铁匠也是第一个没了性命的……
“到了。”黄义勒紧缰绳,翻身下了车。
邱箴看了他一眼,问林瑛,“你二哥呢?”
“他出城替我祖母跑腿去了,早上把我送到宣擢司之后就出城了。”
邱箴点了点头,把詹彰威交给了司里的随卫,让人安排一辆新的马车给林瑛,还派人暗中相送,“若是路上再遇到刚才那伙人,他们认出了你们的马车,一定会对你们下手的,换辆马车也能安全些,你们留下的这辆明日一早我再安让人送过去。”
他将这些全都安排妥当,才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回头望着林瑛,望着她转身,望着她上车,直望到马车消失不见才又转了身走进宣擢司大院里。
周鹤就站在廊下等他,一见到他就大步迎了上来,“副使,方才有人传了封密信进来。”
“是……是源安公主那边传来的。”
“源安公主?”邱箴疑惑了片刻,才接过那封信,拆开看完后,覃思了许久。
他自己也好,宣擢司也罢,之前都是同源安公主和全候夫妇二人没有什么私下往来的,可昨日那一遭,他也看了出来,林瑛与源安公主交情匪浅,那这密信多半是可靠的。
若真如这封密信中所说,让詹彰威出府灭口绝后患的是康贵妃,方才在大街上对他们出手的那一伙贼人想必也是康贵妃派出来的。
康贵妃虽说是行了一步险棋,可若是真如她所愿,詹彰威今晚在宣擢司的庇护下丧命于坊间街巷……
他这位副使的命保不保得住另说,那荣小王爷的案子肯定是要落入他人之手的,如此一来,荣王豢养私兵一事只怕是要就此揭过了。
外面的雪越落越大,地面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邱箴把信折好,扔进碳炉里,“外面的尸骨拼得怎么样了?”
周鹤跑了一趟,“我问了,说是明日可全部拼完。”
邱箴抱着双臂端立在堂前,看了看在黢黑雪夜间被火把照亮了一小片角落的宣擢司,又抬起头看了看纷纷扬扬的京州城的夜空,“雪下大了,找几个人去扯块苫布来给他们遮一遮,”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接着道:“别再被雪淋着了。”
“已经安排了,热茶也给他们备下了……”周鹤指着那几个正架着梯子绑苫布和提着茶壶倒热茶的小司卫,话没说完就被邱箴挥手打断了。
“给他们也遮一遮。”邱箴的手指向那堆已经在宣擢司沉默了两夜的白骨。
周鹤循着他的手看了过去,猛地一怔,很快又回过神来,“副使,我这就去安排。”
周鹤刚离开,负责送林瑛回府的近卫就递了消息来,告诉他林瑛已平安归家,邱箴沉默着点了点头。
林瑛和丁如意二人回到家中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玉行兰得了消息,连斗篷都没披就去门口迎,一路走来,雪落了满头。
“母亲,外面这么冷,为什么不披件衣服呀?”林瑛见到在门口翘首期盼的玉行兰,急忙忙地伸出手将玉行兰头上和肩上落的雪轻轻拂了去,接过紧跟着玉行兰的女使怀里抱着的斗篷,给她披在了身上,挽了她的胳膊走过游廊,去了前厅。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林丰泉率先瞥见了丁如意鞋边的血,忍不住起身遑遑道。
林瑛将归来时发生的事情,通首至尾讲了一遍,“谁能想到,那詹彰威差一点就被人给杀了……”
“丁姑娘,你怎么样?没受伤吧?”玉行兰将丁如意拉到身边,轻言细语地关心着。
“何人敢这么肆无忌惮当街杀人?”
“那些人……当真是冲着荣王的儿子去的?”
林丰泉沈思了许久,只怕是荣王那儿有什么是万万不能被发现的,倘若将才那险招要是能成,负责此案的宣擢司众人和副使邱箴都得问罪,瑛儿的案子便会交由其他人来负责……
可到底是什么不能被发现的机要,要用王孙贵胄的命去换?
门闭着,碳炉生着,可林丰泉还是觉得有风吹过,吹得他头皮发麻。
他看着正在和身旁之人聊个不停的林瑛,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瑛儿,你……是不是还瞒着什么事没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