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夏山去过的铁铺,问了那里面的铁匠……”
“林三姑娘戴着那铜箭头,铁刀片做什么?”徐盈盘脚坐在窗边,随手抓起一把核桃,轻轻一握。
周鹤从徐盈的手里捡起一块核桃仁扔进嘴里,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徐近随身边的核桃壳,忍不住提醒,“近随官,你可小心些,这儿可是副使家中,是副使的书房里头。”
“无碍无碍,”徐盈低头看了一眼,顺势看了看身后那半块匾,“好端端地找这个出来做什么?莫非那夏山真是薛……”
“削什么?”冷冰冰的声音自徐盈的背后传来,“若是不把这里的壳屑给扫干净了,挨削的就只有你。”
“副使!”周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翻进了屋中,垂着手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
徐盈缓缓地转过头,咧着嘴角生硬地笑道:“扫,副使,我马上就扫。”他刚要起身,几个小厮和夏山就抬着家具走了进来。
“夏掌柜?不是说要等到下月初么?怎么……今日就给送来了?”周鹤想着刚才徐盈说话的时候,副使和夏山怕是已经到了书房门口了,也不知他有没有听到。
夏山笑着躬了躬身子,“早了总比晚了好。”
“咱们怕副使等得久了,就给赶着做出来了。”他边说边上手和几个小厮一起把书案和凭几摆放好,“烦请副使再费眼看上一看,若是有什么不妥的,我再带回去改改,若是没什么问题……”
正说着,他从怀中掏出来一张契单,“就劳烦邱副使把收契签了,再把尾款清了,这单生意就算是做成了……”
“不必看了,夏掌柜的手艺和名声,我信得过。”邱箴接了收契,签好字后又递给了夏山,“夏掌柜坐下喝杯茶吧,我已经派管家去取银子了。”
“多谢邱副使。”夏山坐了下来,捏着茶盏不发一言。
“夏掌柜故乡何处?”
“邱副使上次已经问过了。”
“我记得,夏掌柜上次说自己是萍梗之身……”
邱箴看着夏山眼角处那个米粒大小的浅坑,顿了顿,接着道:“可无水不成萍,无风不载梗,纵使是萍梗,也总有片水土滋养过它。”
“大墉的土,京州的水。”
夏山边说着边不动声色地放开茶盏,眼睛却不自觉地飘向了墙边那半块楠木匾,匾上仅存的半方名章让他心头忍不住一颤。
周鹤感知到夏山的目光之后,冲着徐盈使了个眼色,徐盈一个不小心就将那匾踢翻在地,上面剥落的金漆像鱼鳞一样铺了一地。
“小心!”
“夏掌柜受过伤?”
夏山和邱箴不约而同脱口而出,夏山的神情猛地一滞,他把眼睛从牌匾上抽了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邱箴抢了先。
“这大白天的,你是失了神还是昏了头了?那匾好好地在那站着,你踢它做什么?”
“人家夏掌柜都被你吓住了。”
徐盈咧着嘴憨笑,“夏掌柜,实在是对不住。”
“不打紧,”夏山手忙脚乱地冲着邱箴和徐盈拱了拱手,“不打紧。”
“夏掌柜受过伤?”徐盈将牌匾扶起来之后,邱箴又看着夏山问了一遍。
夏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道:“做我们这行的,免不了……”
邱箴摇了摇头,指着自己左边眼角处,“夏掌柜这儿……总不是做木工活儿时受的伤吧?”
夏山伸出手挡了挡眼角,“这里……在幼时便有了,怎么留下的,已经记不清了……”
或者说,夏山是不得不记不清的,眼角的伤,地上的匾,他都不得不记不清。以及今日,自己是如何在那三个人的注视下从邱府里出来的……
“副使,”徐盈将匾扶起来,扛到肩上,“这个得送回去了,我和周鹤是背着鉴证官偷偷带出来的。”
“我堂堂宣擢司副使,提件证物,还得背着鉴证堂?”
徐盈咂了咂嘴,“若是副使之前提的证物,每一件都好好地给送回去了,我和周鹤今日也不用做贼一样……”
也不知邱箴是自知理亏,还是想起了什么,一个字都没说就出门了,只留下周鹤和徐盈二人在他的书房里大眼瞪小眼。
“近随官,等下回去了赶紧去茶楼坐着再喝两壶好茶吧。”
“喝茶?我如今……还喝什么茶……”徐盈看着邱箴铜墙铁壁一样的背影,忍不住咽了口吐沫。
周鹤点点头,“也是,苦茶也是茶。”
“臭小子,你以后再挨板子了,别指着我给你送药吃……”
两个人吵了一路,到了宣擢司后门才静了下来,一前一后地蹑着脚地带着牌匾去了鉴证堂,不料被鉴证官逮了个正着。
鉴证官怒气冲冲地扯着他们去见了司使于镌,“就是这俩贼,偷了薛家那半块匾,若再不按司规处理,下次我们鉴证堂就要被他们偷光了……”
“司规?”徐盈和周鹤忍不住一激灵,异口同声道:“是副使让我们这样做的。”
于镌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他强忍着笑意开口问道:“邱副使人呢?让他过来见我。”
“我们副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