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儿,前几日出门踏青,玩儿得可开心?”
“开心。”
“祖母,您不知道,那湖可好看了,还有那山,半山腰开着的杏花,远远地望过去,跟朵儿云似的。”
现在想起那日泛着光的湖面,林瑛还是忍不住嘴角挂笑。
“瑛儿,你平日得了闲,就记得多出去走走,常把自己放在这天地之间,视野宽了心也就广了,以后啊就不会被周围那三寸的烦心事给困住了。”
“祖母,下次孙女陪您一起出去走走。”
“好,好!”
天气越来越暖,学堂里头好几个学生都长高了些,去年春天的衫子眼瞧着就有些小了。
林瑛放了课后就带他们直接朝着成衣铺子去了,给每个学生都买了新的衣服。
看着他们一个个喜笑颜开的样子,林瑛决定锦上添花一次,于是带了他们去程记吃饭。
“大月,你如今这点心也学了些时日了,怎么样,你可还喜欢?”
自上次知道陈氏选了江大月做学徒之后,林瑛便每日都让她来这程记酒楼里跟着学做糕点。
“喜欢。”
江大月之前从没想过自己能进学堂认字,能学手艺,能凭着手艺找件差事。
她和妹妹江小月时常觉得如今的生活简直像在做梦似的,每次有这种想法时,俩人就会互相轻轻地掐对方一下,疼得皱起眉头了,才敢确定如今的生活是真的。
开始来程记学糕点时,陈婆婆就告诉过她了,不出两年,她便可在这里独当一面拿工钱了。
之前在家时她和哥哥妹妹从来不敢对以后有所期待,如今她竟也期待起两年后可以拿工钱的日子了。
她早早地就计划好了,要拿着钱在这城中租一处小院子,和哥哥妹妹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
嫣红的绣工也越来越好了,绣出的料子有的都可以送进林瑜的铺子里做衣服了,她把钱都攒了起来,打算日后妹妹锦红成亲时用来给她压箱底。
帏帽卖得不错,但她一个人有些做不过来。
看见惠娘无事,心也细,嫣红就开始教她学做帏帽,生了一双巧手的潘惠娘早早地就学会了,做得竟比嫣红还要好些,一放进铺子里就能卖出去,好多人排着队等着买。
江小月自打见过夏山砌的雪狮子后,就成了夏山铺子里的常客,不过她不是去定做家具的,而是去学手艺的。
林瑛见她实在是喜欢做那些木工活,就找夏山商量了一番,让江小月做了夏山的徒弟。
周松就更不必说了,邱箴帮着周鹤周松的祖父在城里支了个摊子卖肉油饼,周松只要一有时间就要去给他祖父帮忙,做起饼来很是娴熟。
小荷日后是要回黛州报社里去的,因此每日里最常做的就是读书还有练字,最近甚至研究起了林瑛为了印刷教材专门制的版字。
江一跃为全穆上课时源安公主也跟在旁边一起学,时间久了,发现江一跃果如林瑛所说,细致又有耐性,很是难得,于是一个月给他五十两银子,说是算作酬劳。
江一跃盘算着留了一部分攒了起来,用剩下的钱请学堂里的同窗吃了云英面,还给每一位都买了新的毛笔。
而梁小妹早就已经知道了林瑛想让她日后留在这学堂里教学,她自然是乐意的,私下里将自己的教材翻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年幼之时,村子里只有郎中的女儿不会取笑她不会说话,还会陪她一起玩,不仅如此,梁小妹所会的简单的医术和药材的功效也都是她教的。
“小妹,这手艺得学到自己手里,自己能靠它挣钱才行。”郎中的女儿成日跟着自己做郎中的父亲出诊,盯着他写方子,跟着他去采药、晒药材,现在也能一个人出诊了。
如今梁小妹自己也能学到些可以倚仗着生存的本事,她自是开心的。
这样日后哥哥也能少为她操些心,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陈氏最近都特别开心,因为她给自己起了个名字,陈杏花。
她那日坐在湖边,看着山腰间盛开的粉色杏花竟比自己做的糕点都漂亮,漂亮到她自己都生了贪心……
想着自己死了以后不要回到那个十三岁时就定下的坟墓里,而是要埋在那大山上,埋在那片杏花下。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林瑛听见陈氏给自己起了新名字后又惊又喜。
“因为杏花好看啊,那一大片粉艳艳的,看起来跟天边儿的晚霞似的。”
年纪最小的黄团圆一如既往地只考虑吃食,他正开心地抱着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油光。
整座程记酒楼里,数林瑛他们这间厢房最静,静得出奇。
可实际上,却是他们这间厢房最热闹,每一个人都有许多话要说有许多感情要表达。
有在筹划以后的人,有在为自己有了名字而喜悦的人,有在庆幸拥有了新生活的人,也有只是在感慨手里的鸡腿真不错的人。
林瑛坐在这间又寂静又热闹的房间里,如同那日坐在像蓝丝绒一样漂亮的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