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回到柳家便一口气给柳晋文纳了三房妾室……
没过多久,孔鸳就知道她错了。
为柳晋文纳了妾室之后,她的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
那三房妾室里头,有一个姓白的才十六岁,到了柳家三个月就因为受不了柳晋文的暴虐偷偷跑了出去。
偷跑的白氏是孔鸳为他寻的,柳晋文就拿着刀把孔鸳的胳膊划得血淋淋的。
因为他觉得这难堪的场面是孔鸳造成的,日后若是这件事传了出去必定会影响他的名声,影响柳家的生意,他觉得这笔帐自然要算在孔鸳的头上。
白氏被押回来时,柳晋文还坐在孔鸳的院子里,看着孔鸳的衣衫颜色因为胳膊上渗出的鲜血变得浓重变得好看……
听见白氏被寻了回来,柳晋文就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刀,顾不得孔鸳脸上的恐惧和身体上的排斥,一脸心疼地捧起孔鸳的胳膊,让家里的大夫来给她上药。他则转身拿着刀子去了关押白氏的地方。
第二日,天还未亮,据说是得了急症的白氏就入了土……
而知道实情的孔鸳和宅里的另外两位妾室每日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柳晋文一个不如意,自己就是下一个得了急症被活埋的人……
孔鸳虽说也害怕,可她到底是当家主母,加上自觉害得两位妾室要悬着一条心过活的人是她,所以便想方设法护她们周全,保她们性命。
有位妾室怀了身孕,也是孔鸳以正值季夏,怕腹中的柳家骨肉受不了暑热为由,将那位妾室送到外面的庄子上养胎。
而那位妾室也因为远离柳晋文九个多月,才得以平安产下一名男婴,这个男婴就是柳鹂的哥哥柳雁。
孔鸳并未像寻常的当家主母一样,把柳雁接到自己的院子里抚养,因为她想让那个和她一样苦命的女人在柳家的生活有片刻欢愉,有些许盼头……
可满打满算,柳雁最后也只和自己的生母相处了一年半。
因为他的生母为了从暴虐成性的柳晋文那里救下怀着身孕的孔鸳而香消玉殒了。
那时,孔鸳的腹中怀着的便是柳鹂……
到最后,家里的妾室只剩下了一位景氏,还是不曾生育过的。
即使柳晋文膝下只得一子一女,而孔鸳也再无为他纳妾的念头,她不想再有任何一个无辜女子到柳家平白丧了生命。
孔鸳在这么多年的战战兢兢中也早已变了模样。
柳晋文会装,装作一个正人君子,装成一个有情夫婿。
那她孔鸳也会。
装作一个贤惠温恭的夫人,让外面的那些人都知道她是何等恭顺贤良。
再扮作一位可怜兮兮的母亲,让一双儿女和她一样对柳晋文恨之入骨。
……
女儿柳鹂顶撞柳晋文的那一日,尽管挨了打,又被罚跪了一整夜。但她这个做母亲的感觉到的竟然也只是窃喜。
她窃喜她的女儿为她出头,她窃喜她的女儿终于和她一样对柳晋文怨入骨髓。
这几年,柳晋文的脾气变得愈发暴戾,孔鸳却变得愈发恭顺,愈发欣喜。
她觉得照这样下去,柳晋文有朝一日定会在众人面前失了态,都城之中所有人便都会知道他的真实面貌。
而她孔鸳备受凌辱还苟活至今日,为的就是那一天……
柳雁的生母去了之后,他就被孔鸳养在了膝下。
从小就缺言少语,无勇缺胆,就连大声说话也做不到,而这一切都是拜他的父亲所赐。
在这府里,他最怕的就是妹妹进他的书房,因为这意味着,作为哥哥的他又要勇敢地站出来,到母亲的院子里去和母亲一起面对暴虐的父亲了。
他曾经很害怕,怕自己被暴戾凶狠的父亲杀了,怕不知轻重的父亲将母亲打死了。
可他渐渐长大后,却巴不得父亲那样做。
因为人死了,就不会再害怕了……
直到他亲眼看见那个向来乖巧听话的妹妹柳鹂砸了父亲最钟爱的物件后,他才知道,原来除了死,他还有其它的路可以走。
柳鹂后来发现自己小时候被母亲盯着看完、抄录的那些书,为的只是早早地就规训好她。
让她学习如何做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如何做一个恭顺谦卑的儿媳,如何做一个细致谨慎的母亲。
可她翻遍了哥哥的书房,里面竟没有一本是教哥哥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好丈夫,如何才能当一位好父亲……
在院子里跪着听了一夜秋风后,柳鹂第二日便把幼时在母亲的要求下读完的那些书全给烧了。
体贴又顺从的女儿,她已经做够了。
柳鹂站在那里,将手里的书一本一本丢进碳炉之中,炉中的火越来越旺,她面前的几缕头发被涌出的火风吹了起来,而垂在她身后的长发却仿佛一块哑光的青黑色铁板,坚定地贴在她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