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学堂门口的看客们挤作一团,一位老翁差点被推下台阶,万幸被人给拉住了。
邱箴扶着那位老人站稳,转头就开始揶揄林瑛,“头一次见学堂外面比里面热闹的……”
“我也奇怪呢!”林瑛亲眼目睹了那老翁差点摔下台阶的一幕,眼下并无心与邱箴玩笑。
说来也确实是有些怪,不过才两日,小瑛学堂就在都城之中传遍了。
可能是因为在外人看来,这间学堂也有些怪吧……
里面只有七个学生,女学生就占了五个不说,竟还有一位头发都白了的妇人。
而且!教书先生竟然是位年纪轻轻的姑娘!
就连“小瑛学堂”这个名字也很是让人匪夷所思……
名声起来之后,每天都有人在门口等着,等着看传言里的女先生是什么样子,等着看那些听障人到底是在学些什么……
当然,也有不是来看热闹,而是想来学堂上课的……
林瑛是在学堂门口遇到江一跃的,刚刚十六岁的他带着自己十三岁的双胞胎妹妹,兄妹三人都是听障者。
她接过江一跃递给她的信,那上面的字写得很漂亮。
林瑛把信一句一句读完了才知道,这江一跃是黛州下面庆安城中一间客栈里的伙计,客栈掌柜的女儿买了报纸,知道了林瑛这间学堂,于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江家兄妹。
江一跃决定要带着两个妹妹去学堂时,掌柜的建议他写封信将自己和妹妹的情况告知给未来的先生。
第二日,那位掌柜看着江一跃花了一个晚上写的信,忍不住开怀大笑,“一跃啊,你要是说这是你画的虎画的猫我都信,可你要是说这是你写的字儿……”
“别说你们先生了,就是神仙来了也是认不出来的。”
他放下手里那封很是潦草的信,伸出手示意江一跃给他研墨。他认认真真地对着那张纸揣摩了江一跃的心意,把这一封信里的字写得又漂亮又真挚。
江一跃瞒着家人,在夜间偷偷地带着两位妹妹上了路。因为他知道他们的父母是不会让他们兄妹三人去学堂学什么手语的。
他们家里只有后来的那位周小娘生了一个正常的孩子,从那时起,他们兄妹三个就得日日出去做工挣钱供弟弟读书、供家人生活了。
可他们三个不会说话,想找个差事比简直登天还难,一日日地往家里拿不回银钱,就得一日日挨打……
万幸他遇见了个好心的掌柜,不仅让自己在客栈做差,还把在客栈洒扫的活计留给了自己的两个妹妹,就连这次出门去都城的盘缠也是掌柜的给的,还给他们雇了辆马车。
离开前,他带着两个妹妹去跟掌柜的作别,把头都磕红了……
短暂地接触之后,林瑛发现他们兄妹三个之间其实已经可以用他们自己约定俗成的手语进行交流了。
她也考虑了这会不会对她后面的教学内容有干扰,对教育效果有影响。
想着想着,她就无奈地笑了……
能有什么影响呢?这儿又不会有人在后面追着她要成果,又没有和工资挂钩的绩效考核,大不了多花点时间去教就是了。
在这既没手机和网络,又没电影和综艺的世界,她多的是时间……
江家兄妹来得晚了半个月,课程上自然要比其他几位学生落后一些。
林瑛就托了梁小妹给他们补课,好在半个月的课程并不算多,在梁小妹的帮助下,不出十日就将课程赶了上来。
不知不觉,这季秋已经过了一大半了,城中到处都是叠翠流金。
休沐日,林瑛跟着栗名佳和柳鹂去湖边赏红枫,秋风飒飒,红叶如云,可她却实在没心情欣赏。
精美的糕点食之无味,罕见的梅子酒喝下去也是清水一般。
而让她这般苦思恶想的是,若是以后如果再出现这种中途想进学堂学习的人该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明年再入学不行么?”栗名佳从湖边跑了来,小红色的长裙裙尾被风吹起。
风风火火的样子,和林瑛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如今学堂里面的这几位学生,到了明年是不是还需你来教?”柳鹂倒是把重点讲了出来。
“对啊。”林瑛顿时就泄了气,趴在石桌上,“若是明年有新入学的,也得我来教。”
林瑛想过找帮手,可她思来想去,她认为的最适合的帮手也只能是她的学生。可现在这几位学生最少也得三年才能把那些常用的手语和基础的字给学完。
也就是说她的帮手最少也要三年后才能上岗……
“车到山前就必有路,船到桥门会自然直。”栗名佳拍了拍手,把林瑛的思绪拉了回来,“小瑛,今日我们是来看枫叶的,不许想别的。”
“是啊,瑛儿姐姐,你平日在学堂就已经够劳累的了,今日就好好看看红叶,喝喝梅酒。”柳鹂也开口劝道。
“好,今日不想这些……”林瑛甩了甩头,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就看红叶,喝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