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伙计凑上来,小心翼翼道:“大夫说是中毒了。”
中毒?
是有人蓄意下毒?还是他自己误食?又或是……吃了客栈提供的食物……
林瑛立刻抓住那个伙计,掩起嘴巴压低了声音问道:“他今日都吃了些什么东西?”
“吃的那些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
“住在客栈的所有考生每餐吃的都一样,今儿早上吃的是糖豆粥、荷叶饼和生腌小菜,中午是炒鹌子、三鲜笋还有酥烤玉蕈。”
“都是酒楼后厨里刚做好便送来的。”
这么说来,问题便不是出在程家提供的这些饭菜上。
林瑛他们刚从酒楼过来,酒楼里今日并未出现这种情形。况且,客栈里吃了相同早饭和午饭的考生有数十位,可中毒的也只有这位姓郭的考生……
那就是他自己误食了什么东西或者是有人蓄意下毒谋害,林瑛在苦思冥想之际瞥见了月牙桌上摆放着的几份糕点,“那是什么?”
“是为客人准备的宵夜……”
“这么多全都是?”之所以这么问并不是因为林瑛小气,而是那月牙桌上足足摆了□□盘糕点,还都是不同样式的。
若是一个人每日都要吃这么多宵夜,那眼前的这位郭姓考生到底是中毒了还是吃撑了怕是得另议……
“每个客人只提供一盘……”
伙计摇了摇头,无奈道:“但有些客人不舍得将之前没吃完的扔掉,所以即使我们今日送了新的,他们可能吃的却是几日前的那份……”
“桌子上的乳糕是三日前的,甘露饼是五日前的,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份桃穰酥得有七八日了……”
伙计的这番话说完,林瑛心里已经有了想法,郭姓考生八成是吃了早已变质的糕点。
听见动静赶来围观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有几位知道客栈里头有人中毒后都吓得准备收拾行李离开了。
看着眼前的情形,林瑛知道若是不赶快澄清,客栈的生意受到影响是轻,最要紧的是他程家世代皇商且专司朝廷糕点……
再者程家本也是一片好心为这些学生提供食宿,可今日这事若是传了出去,不定得被外面的人揣测成什么样子,那鸿门宴都可能要换人来唱了……
想到这里,她便快步走到月牙桌前面,把那几盘糕点看了又看寻了又寻,终于发现了一块长了石青色霉斑的豆糕,她用帕子将那块豆糕捏了起来,故作惊讶地唤人来看,“这糕点怎么都霉烂了?”
“那是豆糕么?最近咱们有吃豆糕么?”
“豆糕是十日前的宵夜吧?”
“他莫不是吃了这些霉烂的糕点……”
在外面围观的客人开始议论纷纷。
请来的大夫看了一眼发霉的豆糕,立刻向郭姓考生问道,“你今日可有吃那些桌子上的糕点?”
郭姓考生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他头上的汗珠已经豆大一般,面色苍白的像一张纸,浑身抖得像筛子一样。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突然费力地睁开了眼,伸出手指着不远处的考篮。
林玥忙让客栈的伙计将考篮拿到近处打开来看,只见里面有几张早已长满乌青色菌丝的硬炊饼。
“这是我离家前,母亲亲手为我做的,虽说已经霉烂了可我舍不得扔……”
“所以,你今日吃了这个?”
大夫看着轻轻点头的郭姓考生,叹了口气。
他这一口气虽说是为不想浪费母亲的心意而吃了霉烂食物导致自己中毒的郭姓考生而叹,可吓到的却是程记客栈魁梧健壮的东家程季生。
“大夫?”
见着程季生一脸惊恐,那位大夫就立刻挥了挥手,他解释道:“并无性命之忧,只是数次上吐下利再加上发了这么多汗,有些伤了津液,修养几日再喝几副药就可痊愈。”
听他这么一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得亏离秋闱还有些日子,若是明日便要上考场了,可该怎么办?”
“这些炊饼的确是你母亲的心意,可你母亲若是知道她这份心意差点害得自己儿子丢了性命,上不了考场,她心里得多内疚?”
林瑛的这番话起了效用,郭姓考生只犹豫了片刻就同意将那些已经放了好几日的糕点和长了菌丝的炊饼全都扔掉。
事情全部忙完后已经到了酉时,眼看着天色就要暗下来了,林瑛也到了该回府的时候了。
见学生的事情只能改日再说,那月团的口味也只能改日再问了……
回去的路上,林瑛的马车被人拦了下来,拦车的少年躬身作揖,指着一旁的茶楼,“林姑娘,我家副使有请。”
林瑛见那少年是邱箴身边的人,不由地在心中大呼了一声“不妙”……难道是程家客栈里的事情已经被他知道了……
她惴惴地走下马车,不安地走上茶楼,“不知邱副使找我来所为何事?”
“小瑛学堂,”邱箴边说边示意林瑛坐下,又顺手给她倒了一杯茶,“似乎不是需要费上几个月时间才能想起来的名字。”
“什么……”林瑛疑惑地蹙了蹙眉,莫非这邱箴找她来只是为了羞辱她?
邱箴没看林瑛,自顾自地开口,“你可是与什么人结了仇?”
“结仇?我?跟别人结仇?”
“麻烦三姑娘好好想一……”说到这里,邱箴猛地一滞,顿道:“不知三姑娘可还想得起来?”
“我……想不起来了。”
“不知邱副使突然问起这个,是何用意?”
“也无什么用意,只是……”邱箴说着就将手中的茶盏隔窗掷了出去,茶盏“嗖”地从空中划过,“当”地一声撞在对街的廊柱上,一个身影应声而逃。
林瑛一脸错愕,“他是?”
“你问我?”邱箴挑眉,双手撑在椅背上,云淡风轻地开口,“跟踪你已有一些日子了。”
“应该是位江湖人士,脚上功夫极好,就连周鹤都追不上,每次都让他给逃了……”
“莫非是这位林三姑娘之前结下了什么仇?”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就被林瑛给否了,林三姑娘她成日里连门都不出,哪会与什么江湖人士结仇呢?
“宣擢司有件大案要查,分不出人手盯他,所以将此事告知给三姑娘,望三姑娘多加留心。”说完这话,邱箴提了剑,起身就要离开。
看着林瑛一脸愁云的样子,他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不过,三姑娘也不必担心,他若是想要害你,这半年来有数次机会可以得手……”
林瑛点头,起身行礼,“多谢邱副使,护林瑛周全!”
邱箴闻言,鬓角微麻,步子一瞬间就变快了,“三姑娘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