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的是个叫海棠的女孩,才十四岁。”莎莉轻声道:“她说,宁上尉连虫族都能杀,我们烧几个淫窝而已,有什么不敢的。”
她握紧杯子:“后来呢?”
“后来?治安署来了,但没敢抓人。”莎莉用镊子夹起一块消毒棉,小心擦拭着医疗器材:“上百个Omega当街自焚,这新闻要是报出去,整个联邦都得震三震。”
宁夕猛地抬头:“自焚?”
“威慑他们而已。”莎莉轻笑:“治安署的悬浮车刚落地就被泼了汽油,她们拎着火把站在街口,说要么让她们堂堂正正地活着,要么大家一起死,反正她们以前的日子和死也没什么区别。”
宁夕的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
她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拎着钢管,站在巷子里,对着试图强行标记的Alpha混混喊:“要么打死我,要么滚。”
“那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宁夕问。
“海棠那丫头,现在有空就来我这儿帮忙。”莎莉指了指药房,宁夕看见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少女正在给药剂分类:“她说以后要当医生,治好所有被强制标记的Omega。”
宁夕端起热气氤氲的茶杯,视线投向远处新建的屋房。
曾经的红灯区如今变成了规整的工厂,街上行走的Omega不再低眉顺眼,一群少年少女穿着的工厂统一的制服,三三两两地从长街走过。
她们能靠自己的双手活着了。
而不是像货物一样被交易,像牲畜一样被标记。
“海棠总说,是你的事迹给了她们勇气。她说看到你一个Omega能穿着军装出现在新闻里,大家才终于相信,命运是可以被改变的。”
“不是我。”宁夕摇摇头,声音低沉道:“是她们自己选择了反抗,我只是恰好出现在新闻里,恰好被她们看见了而已。我没有给她们任何东西,是她们自己夺回了尊严。”
“可在你之前,没人懂什么是尊严。”莎莉直视着她:“这里的Omega们从小被灌输认命,服从和忍让,可你让他们知道,Omega不止有腺体和子宫。”
宁夕道:“我当年从这里走出去时,从没想过能改变什么。”
那时的她只想着活下去,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没想过能改变什么,更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谁的希望。
莎莉道:“但你让她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宁夕望着茶杯上升腾的热气,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曾在公共电视机前仰望军事学院的宣传片,幻想着有一天能穿上那身制服,稚嫩的脸满怀憧憬。
那时的她,又何尝不是看着某个模糊的影子,咬牙撑过了最黑暗的日子?
而现在,有人正仰望着她的背影。
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外面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几个小女孩正在巷口玩耍,她们用粉笔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机甲图案,其中一个突然摆出一个大鹏展翅的姿势,声音清脆地喊着:“我是宁夕!我要当特战队队长!”
暮色渐沉,第七街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像黑暗中倔强燃烧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