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深秋寒意渐浓,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庄园上空,仿佛预示着风暴的来临。陈槿与章苘那场盛大却暗流涌动的婚礼,终究没能完全封锁在英伦的雾霭中,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越重洋,落在了此刻在新加坡陈氏家族掌舵人陈奕卓的案头。
陈奕卓的抵达毫无预兆。当那辆黑色幻影无声滑入庄园大门时,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穿着剪裁一丝不苟的深色中山装,鬓角斑白,眼神锐利如鹰,久居上位的威压即使隔着车窗也能清晰感受到。他没有提前通知,这是对陈槿先斩后奏的极度不满。
陈槿正在书房处理文件,听到管家低声禀报时,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她放下笔,对坐在窗边看书的章苘淡声道:“我父亲来了,你回房间休息,不用下来。”
章苘抬起眼,对上陈槿复杂的目光。她能从陈槿平静的语气下,嗅到一丝紧绷的气息。她没有多问,只是合上书,默默起身,像一道安静的影子般离开了书房。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她早已习惯,甚至隐隐松了口气,不必面对那位来者不善的“公公”。
陈槿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看不出喜怒,缓步下楼。
陈奕卓已经站在宽敞得可以举办舞会的客厅中央,背对着她,正仰头看着墙壁上一幅价值连城的抽象画,但那紧绷的脊背线条,泄露了他压抑的怒火。
“父亲。”陈槿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平静无波。
陈奕卓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先是在陈槿脸上停留片刻,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早已脱离掌控的女儿,然后,他的视线扫过整个客厅,最终落在那明显属于另一个女性的细微痕迹上——茶几上一本看到一半的诗集,角落里一双柔软的娃娃抱枕。
“结婚?”陈奕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错辨的失望和愠怒,“和一个女人?陈槿,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陈槿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冰,动作从容高贵,仿佛面对的不是兴师问罪的父亲,而只是一个寻常的访客。“消息传得真快。看来父亲在伦敦,耳目依旧灵敏。”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陈奕卓猛地提高音量,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瞬间充斥整个空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你未来在集团的位置还要不要?!和一个女人结婚,这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你竟然做得如此招摇!”
“台面?”陈槿晃动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谁定的台面?您吗?还是那些抱着老旧族规当圣经的族老?我陈槿做事,什么时需要看他们的脸色?”
“你放肆!”陈奕卓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女儿的态度激怒了,“我是你父亲!更是陈家的家主!你的婚姻不仅仅是你的私事,它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声誉和利益!你必须立刻结束这场闹剧!”
“闹剧?”陈槿终于转过身,正对陈奕卓,翡翠绿的眸子里没有温度,“我的婚姻是经过法律认证的,我的妻子,章苘,她现在就在这栋房子里。父亲,请您注意您的措辞。”
“法律?呵……”陈奕卓冷笑一声,眼神变得冰冷而算计,“陈槿,你别忘了,陈家能做到今天,靠的不是什么法律条文。你以为你翅膀硬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以为陈家是你一个人的?”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父女之间的对峙如同两股强大的冷空气碰撞,几乎要凝结出冰霜。
陈槿缓缓饮了一口酒,酒精的灼热似乎并未温暖她眼底的寒意。她放下酒杯,一步步走向陈奕卓,直到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很快就是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向陈奕卓最在意的地方,“而且,父亲,您应该了解我。” 她顿了顿,翡翠绿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冷酷,“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并且会不惜一切代价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