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绝没有输。
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公寓内压抑的哭泣声,也像一记闷拳,砸在了陈槿的心口。她没有立刻离开,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
手腕处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红肿得吓人,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点燃。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灭灭,映照着她晦暗不明的侧脸。
尼古丁吸入肺腑,带来短暂的麻痹,却无法平息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愤怒还在,像余烬般灼烧着她的理智。章苘竟然敢对她动手,用那种东西砸她,甚至拿刀指着她。这种赤裸裸的反抗和威胁,是她从未在任何“藏品”身上经历过的,这严重挑衅了她的权威,践踏了她的尊严。
但奇异的是,除了愤怒,还有一种更复杂陌生的情绪在滋生。
她竟然……有一丝被震慑住了。
不是害怕那把刀,而是害怕章苘当时那双眼睛里,那片冰冷毫无生气的,仿佛真的会与她同归于尽的决绝。那不是虚张声势,那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绝望。
这种眼神,比她身边那些只会谄媚或恐惧的替代品,要真实、鲜活。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万般无奈。
陈槿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她微微眯起那双翡翠绿的眸子。她在思考,疯狂地思考。
强行带走,显然行不通。今晚的冲突证明,硬来,风险太大,可能真的会鱼死网破,甚至引来她不愿面对的麻烦。
那么,该怎么办?
让她继续留在这里,过着这种生活?看着她或许有一天,真的和那个江熙重修旧好?
不。绝对不行。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一股混合着嫉妒和暴戾的情绪就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章苘只能是她的,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从身体到灵魂,都只能刻着她陈槿的名字。
烟雾中,陈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用怀柔政策?用更多的物质,更“真诚”的忏悔去打动她?
陈槿几乎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章苘不是那些可以用物质收买的人,她见识过自己最极致的疯狂,任何伪装的温柔在她面前都显得可笑。而且,低头服软,从来不是她陈槿的风格。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红肿的手腕上,眼神阴鸷。
或许……可以从别的方面施加压力。
章苘现在最在意的是什么?是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生活,是她那份能带给她独立和尊严的写作事业,还有……她心里重新燃起的那点对江熙的旧情?
陈槿掐灭了烟蒂,用未受伤的手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冽和命令口吻,听不出丝毫刚才的狼狈,“两件事。”
“第一,联系我们在出版界的人,重点关注一个笔名叫‘Wandering Xin’的华裔作家。我不希望看到她下一本书顺利出版,或者,让她现有的合作出现一些‘意外’的麻烦。做得干净点。”
“第二,”她顿了顿,眼神更加幽深,“给我盯紧帝国理工学院那个叫江熙的研究员。她最近不是有个很重要的项目在申请关键 funding 吗?我不希望她太顺利。另外,搜集她所有的信息,我要知道。”
挂断电话,陈槿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手腕的疼痛让她蹙了蹙眉,但眼神却愈发变冷。
章苘,你以为你拥有了这些,就能摆脱我吗?
你错了。
我会让你知道,你的平静,你的事业,你在乎的人,都脆弱得不堪一击。我会从四面八方收紧这张网,一点点剥夺掉你赖以生存的一切,让你重新变得一无所有,孤立无援。
到了那个时候,你会明白,谁才是你唯一可以依附的存在。
你会自己……求着我带你回去。
陈槿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公寓门,眼神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稳定而充满算计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夜还很长,而她的捕猎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