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宗,主峰。
大殿内,叶怜正坐在案前处理着宗门的公务。听到声响,她略一抬眼,随即将手中的笔搁下。
“回来了,坐吧。”
云辰隐无声一礼,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
“师尊的伤,可好些了?”
叶怜欣慰道:“好多了,那顾飞燕的确厉害,若不是夜君早有准备,我恐怕还敌不过她。罢了,不提这个。”
叶怜将殿内的人都遣走后,方才说道:“去西洲的理由,你可想好了?”
云辰隐摇头:“暂时还没有。时韵身份特殊,无为宗不会轻易准许她外出,我尚需时日从中周旋。”
因不知叶怜是何打算,她末了又问了一句:“不知师尊传我回宗,有何事交代?”
叶怜道:“夜君命我配合你行动,我料你在合欢宗许是抽不出时间去了解最近的事态,便将你召了回来,顺便交代好相关事宜。”
言罢,她取过案头一封灵信,隔空递给了云辰隐。
“你看看这个。”
信是要送往无为宗的,其中内容皆是她亲笔所书。
云辰隐展开灵信,大致扫了一眼。随即,她便蹙起了眉头,“师尊,此举恐怕不妥。”
“为何不妥?”
云辰隐将信放在一旁,解释道:“万俟青崖很在意时韵的安危,您若只在信中言明西洲险情,她恐怕不会应允时韵与我同行。”
叶怜听后笑了笑,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扶手。
“依你之见,我该如何说?”
云辰隐沉思片刻,迟疑道:“西洲境内尚有我们的势力与暗桩,不如唤醒她们,直指泗水。”
叶怜问道:“然后呢?”
“泗水城主与无为宗几位长老皆有交情,若她有难,万俟青崖应当不会坐视不理。到时我再提出要带时韵前去援助顺便历练,应能水到渠成。”
叶怜指尖一顿,“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她略作沉吟,却缓缓摇头:“只是,此法许是不成。若仅以此为由,万俟青崖多半会另派得力弟子前往,而非让时韵这个特殊的存在,远赴西洲。”
“而且……泗水城防守严密,若要让我们的人去强行攻城,代价很大,得不偿失。”
云辰隐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
叶怜见状,抬手将那封灵信收了回去,又往上面添了几笔。
待写完后,她又忽然问了一句:“阑儿,你知道夜君为什么会派你去做这件事吗?”
云辰隐眸光微动,答道:“她如何安排,我便如何执行,其余无需多问。”
叶怜将笔搁在一旁,淡然地看向她:“夜君在培养你,你会不知?”
“我都知道。”
“你知道就好。接下来我要说的事,系关此局成败,你且记下。”
云辰隐点头,“师尊请讲。”
叶怜不再卖关子,将情况一一道明:“玄霄一战,你做得很好,神凰现世的消息很快就传便了各洲。龙族的逐浪一直潜在东洲境内,她应也听到了风声。虽然神龙与神凰不睦已久,但在血脉一事上,她们格外重视,逐浪不会置之不理。所以神凰族得了消息,很快就会派人入世确认此事虚实。”
“玄霄之后,我便动用了我族在西洲的势力,搅乱了那边的局势。”
叶怜说着,轻蔑一笑:“我还命人放出了消息,说神凰就在西洲。此言一出,不知有多少宗门打着救援的旗号,往西洲派遣弟子……他们明面上是帮着西洲各城城主处理大妖入侵,暗地里却是为了探查神凰踪迹。”
神族身上的东西,随便一件就能抵这世间万千灵宝。
于寻常修士来讲,能见到神族,无异于一个巨大的机缘。而对于某些宗门而言,若能得神凰相助,或取得神凰精血,便可令宗门在未来数百年间崛起,甚至改变整个修仙界的格局。
一时间,西洲境内暗流涌动,成了整个修真界目光聚集之地。
这正是叶怜想要的。
云辰隐道:“人族虚伪,向来如此。”
叶怜“嗯”了一声,继续说道:“万俟青崖那边应该已经得到了神凰在西洲现身的消息,就算放时韵赶赴西洲非她所愿 ,她也不得不为此铤而走险。”
云辰隐思忖一阵,问道:“神凰现身的消息尚不知虚实,师尊怎知她一定会同意?”
叶怜笑道:“时韵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万俟青崖不会坐以待毙的。此事已经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她就算怀疑消息的真假,也会同意时韵随你去西洲游历。”
“况且,时韵已经离不得你了。我遣你去西洲之后,她若不跟着,只怕会死的更快。万俟青崖不会赌,也不敢赌。”
叶怜将那封灵信重新拿在手中,上边新添的墨迹已然干透。
她轻笑一声,指尖凝出灵力将其包裹,那灵信便化作一道灵光,倏地窜入空中,消失了踪迹。
云辰隐原先不知叶怜在信中添了什么内容,但听了她说的话之后,心中便明了了七八分。
若支援西洲的借口不足让万俟青崖点头,那么为时韵找寻同族的这个理由,她就无法拒绝了。
她望着灵信消失的方向,心中却莫名恐慌了一瞬。
叶怜没发现云辰隐走神,送出灵信后,她又交代道:“此行西洲,引出神凰都是其次,一切皆要以你的安危为重,你可明白?”
云辰隐手指微蜷,“……我明白。”
“合欢宗那边亦传回消息,柳如烟的好徒弟也会赶往西洲。不过……她的目的是为查一件陈年往事,你也知道的。若恰巧遇上了,先不要动她。”
“好。”
叶怜满意地点点头,正事交代完毕,她睨了眼云辰隐的神色,转而问起了别的事情:
“对了,你与那时韵相处得怎么样?她还能坚持多久?”
云辰隐如实答了:“她的情况不容乐观,兴许撑不到来年。”
“嗯,苏沐也与我提过她的身体状况,我料她也活不了太久。不到一年时间……足够了。”
叶怜似是心情不错,她坐直了身子,端了杯茶在手中,氤氲的茶雾柔和了她冷厉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