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如此推算,你那位好友,便是泠门之变不久后,被关入的水牢。”
“没错,”常艺点头,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所以,文珠的死,一定和泠门之变有关!也一定和陈山有关!”
“文珠......?”
“她叫南文珠,她曾经,是内府十库一名能干的掌事宫女。”常艺回忆起来,眼神伤怀,甚至悲怆难已,背过身去,“那时候,陈山还只是殿阁大学士。他们二人虽说身份算不得门当户对,但看着却很登对,是一双璧人。只是没想到,文珠还是所托非人,千算万算都没料到,陈山是这种狼子野心的人物。”
常艺恨得咬牙。
“你已经认定,她的死与首辅有关?”
“不然呢!”常艺一改常态,变得怒不可遏,“还会有谁,致文珠于这番境地!若不是陈山,那他为何要娶一个与文珠相貌如出一辙的蒋慈羽为妻,为的不就是能享受荣华富贵,节节攀升吗?!”
燕览看着常艺怒火朝天,心下盘算。看来,这是一个陈山抛弃贫贱爱人,迎娶贵门掌上明珠,再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故事,只不过,是在常艺眼中如此。
此事事关泠门之变,自然牵扯不小,燕览没有妄下定论。
只是没想到——
陈山的过去,还有这样一段情事。当年的动乱,竟然有这么多节外生枝的故事。
如此,她就算不想要刨根问底,也是没办法的了。逆流而上,已经是箭在弦上的事情。
“常老板,希望我如何做?”她沉声。
常艺平缓下起伏的胸腔,思绪从远方拉回来。
常艺以一种诡谲的目光瞧过去,半晌才道:
“我知道你,公主府的懒锦姑娘。”
燕览也并不讶异,而是随和颔首。
“这件事尘封已久,我本已经不求再为文珠追查出什么真相......直到上次谢公子来邶江。”常艺淡淡道,“谢公子带着陈山的授意,来我这里取朱砂。朱砂只是普通水飞砂,陈山真正想要的是,是我的身份。”
她郑重道,“朱砂祭奠亡魂有诸多讲究,其中一味,要的是与死者生前密切联系的人所拥有的朱砂。而我,正是曾经与文珠密切相关的人,只有用我碰过的朱砂,才能使文珠的灵魂在黄泉长眠。”
“原来如此。”燕览眼睛空空地望着秋叶,嘴边喃喃,“那这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绕着绕着,二人又回到了下棋时的亭子。
谢游懒散地依靠在石桌上,自顾自对弈着,四周形成一派慵懒却无法侵入的结界。
见到二人,他才抽出思绪。
燕览和常艺站定。
“所以,对于文珠当年的死,我重新看到了找到真相的可能。懒锦姑娘,这则故事讲给你听,或许会有用。”常艺语重心长。
“多谢。”燕览眼睛闪着光,“虽说我败了棋,然实际上却还是遂了我的愿。原来你早知道我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常艺闻言,慢慢地笑起来,嘴角弧度越发明显,清亮的淡色瞳孔也再次有了神采。
“你错了。”她道,“不是偶然料到,而是,我一直在等你。”
说罢,常艺还没等燕览回过神,自己便走到了棋桌。
看过去,谢游衣袂翩翩,怡然自得。他似乎毫不在意,也毫不好奇二人讲了什么。
燕览想起今日是他领她来的,那么——
他自然也为此事准备了很久。
她只能淡淡一笑,不知怎的,还有些被他算计的不甘。但微末如沙粒,都被如获至宝的喜悦冲淡了。
“再来一局,谢公子?别让棋的那种。”常艺挑眉道。
“不了。”谢游颔首,笑着拒绝了。他走下台阶,挽住燕览的手,不待她反应,“天色不早了,在下还得陪夫人去选些衣裳首饰。”
·
一直被拎着出了推潮棋馆,燕览才把谢游松开。
一路上在棋馆里,穿过人来人往的,燕览怒气冲冲,风风火火,谢游却半阖眼睑,肆意快活,干脆倚靠半个身子的力气在燕览身上。
“合着,常老板早知道你与我是假扮夫妻了!”燕览怒道。
谢游有条不紊地理着衣衫,“也没那么早吧。”
“?”
“至少在邶江的时候,她是不知道的。”
燕览语塞,不想同谢游争论,自己往前走了。
谢游拉住她的后颈衣领,把他往身前拽了半寸。
“帮了你这么大个忙,一声谢都不说?”
燕览撇嘴,半晌才嘀嘀咕咕了一句“谢谢”。
谢游却死皮赖脸,“我听不见。”
“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听见。”
燕览一拳打在他脑袋上,“听不见就去治治!”
谢游吃痛,发出一声闷哼。
“......阿览下手还是这么狠。”
燕览往街道的人堆里走入。谢游跟在她身后,小跑了几步。
“之后有何打算?”
燕览沉思,正色,斟酌道,“也许,我得亲自去蒋氏的住宅,鸟瞰山看看。”
“我问的是今日如何打算。买首饰?逛成衣?还是…茶馆听戏?”
燕览无奈地回头,满脸又气又无奈。
盯着谢游看了好久,看着他习惯用厚脸皮的外表包裹着自己,燕览才道,“你一天天的就没个正形!整日黏着我。”
“那你猜是为什么?”
“为什么?”燕览不耐地挑眉。
却骤然,被谢游手指一弯,猛地在燕览的鼻梁上一勾,“因为我喜欢你,想一直黏着你。”
“……”
“只是有的人,用完我就扔。”谢游扬声,“也不知道是谁,早上来早餐铺堵我,明里暗里打听消息,这下得到自己想要的了,过河拆桥倒是一把好手。”
燕览被说中,有点难堪。
“还不是因为你骗我,要假扮夫妻!”燕览斥道,“好了好了,你说吧,想去哪里,我舍命陪君子还不行?”
谢游顿时像少年一样笑起来,拽着燕览,束发高高摇摆,“走啰走啰,去逛街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