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也并不舒坦,直替吉祥愤愤不平,“姐姐,她竟敢如此对你?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你!”
吉祥自小素来乖张,这口气定然咽不下去。
下午时,吉祥和如意便借机肚子疼,趁燕览去上课,偷偷把一支断裂的银簪塞进了燕览的寝殿。
回到西配殿,又在掌事嬷嬷面前无意提起,说自己丢了支祖传的银簪。嬷嬷本就对燕览的身份存疑,听闻后立刻派人去搜,果然搜出了那支银簪。
银簪被“噌”的一声摔在木桌子上,燕览扫了一眼便知,定是吉祥做了不干净的手段。在她看来,如此愚蠢的把戏,竟然真能成为指控她的证据,心中百般讥诮。
掌事嬷嬷脸色并不爽利,可却迟迟不曾发话,似乎在犹豫什么。
绿衣嬷嬷凑上来,拉着她借一步说话,耳语道,“你可知道,吉祥是段府夫人的表妹?而今段府刚迎亲,吉祥的父亲又在朝中新官上任,正是红气着,得罪不起。”
掌事嬷嬷啐道,“可你不是说,那个奴婢是长公主的人?!若真是如此,段府在长公主面前又算什么?”
“可咱们也不知道那奴婢纠结是长公主身边的红人,还是被长公主不待见的啊!”绿衣嬷嬷攥紧了袖口。
掌事嬷嬷蹙眉,眼轱辘溜溜转着。
可这番话,皆被燕览看进了眼里。
难怪吉祥这番不懂忍让,原来是自小被宠坏的丫头。如今父亲当官,表姐高嫁,的确是喜事重重,心也跟着飘了。
八成,吉祥铁了心对付小青和她,也是为了帮她表姐出出气。
想罢,掌事嬷嬷已经走到了燕览跟前。
“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掌事嬷嬷拿着银簪,脸色铁青地看着燕览。
“我没有偷瓷瓶。”燕览不耐道,“此事没有证据,嬷嬷不要冤枉了人。”
“你!你竟敢顶嘴!”
掌事嬷嬷握着的戒尺将落未落,绿衣嬷嬷凑上来,挤眉弄眼地提醒着她。看得出,掌事嬷嬷有点摸不着分寸了。
她把玩着戒尺,“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懒锦。”
“你是怎么进宫的?”
问及此,燕览语塞,“和其他姐妹一样,被挑选进来的。”
眼见问不出端倪,掌事嬷嬷低下身子,凑到燕览耳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道:
“你单独住一处,可是有人替你安排?”
话说到这份上,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可燕览噤声,不敢出一言以复。
她并不想此事牵扯到长公主。很明显,长公主送她来,也是没有想要给她撑腰的。
况且,如此小的一件事都要动用长公主的名号,那燕览这么些年也白干了。
“没有。”她沉声,“况且奴婢的来路,与此事无关。银簪虽从奴婢寝殿搜出,却并不能说明是奴婢偷窃,而有可能是有人蓄意栽赃。”
燕览作揖,“还请嬷嬷明察。”
“懒锦,你说谁呢!”吉祥怒骂道,极度蛮横,被绿衣嬷嬷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你倒还沉得住气。”掌事嬷嬷喃喃,将身子从燕览耳边移开,眼神莫名颇具赏识。
就在吉祥吵闹之时,西配殿的朱漆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一个身着月白绣暗纹宫装的女子缓步踏入。她鬓边插着支赤金点翠步摇,裙摆扫过门槛时,裙角绣着的缠枝莲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看便知是身份贵重的内眷。
殿内宫女们见状,连忙敛声垂首,连掌事嬷嬷都收了戒尺,上前半步躬身行礼:
“见过段夫人。”
来人正是刚嫁入段府的段氏夫人。
可燕览的目光停在段夫人脸上,便再也没有挪开过,直到发了愣,才忙行礼。
这段府夫人她设想过是怎样的人,却从没想过是她认识的人———
醉春楼的青霓。
燕览低着头,直直看着发亮的地面,脑海里的脉络骤然连在了一起。
小青的名字里有“青”,青霓的名字里也有“青”,可她怎么都没把这事和青霓联想到一起,毕竟青霓和宫中的关系着实遥远。
可是,记忆骤然回到她脑海,上回她去醉春楼时,就没见到青霓,怪不得当时白萝脸上风光无限,穿金戴银,完全是整个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状态。
原来是因为青霓高嫁了,嫁了段府家的公子。
若不是今日误打误撞和小青、吉祥等人产生了联系,这层关系她还不知道何时扒得出来。
青霓的目光没在嬷嬷身上多停,径直扫向殿中,一眼就看见正红着眼圈的吉祥。
“我今日来看看我表妹。这是怎么了?” 青霓声音柔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伸手将吉祥拉到身边,指尖轻轻拂去她衣襟上的褶皱,“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吉祥见了她,委屈更甚,指着燕览哽咽道:
“回夫人,她偷了我的银簪,还不承认!嬷嬷在她单独住的小院搜出证据了,她还嘴硬!”
青霓顺着她的手指看向燕览,眼神在燕览身上停顿片刻那目光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她转向掌事嬷嬷,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施压:
“嬷嬷,我这表妹自小娇憨,却从不说谎。既然搜出了银簪,怎么还没定夺?莫非是这宫女有什么来头,嬷嬷不好处置?”
掌事嬷嬷脸上堆着笑,心里却犯了怵。
段府近日正得圣宠,哪是她能得罪的?可之前绿衣嬷嬷提过燕览或许是长公主的人,她也不敢贸然下结论。
“夫人说笑了,” 嬷嬷斟酌着措辞,“只是这宫女说银簪不是她偷的,还说是被栽赃…奴婢还未查明。”
“有什么可查的?” 青霓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单独住一处小院,行动自由,要藏支银簪还不容易?”
说着,她看向燕览,似乎没把她认出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挑衅,“你,若你真没偷,不妨说说自己的来历?也好让我放心,免得平白冤枉了好人,也委屈了我表妹。”
燕览保持着沉默。
就在她两难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猫叫,紧接着,一道油亮的黑影 “嗖” 地从门缝里窜进来。
燕览定睛一看——
团团?!
团团径直冲向青霓脚边,吓得吉祥尖叫一声,连青霓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被打乱。
团团像是疯了一样,在殿内四处乱窜,撞翻了案上的花束,还把吉祥刚插好的瓷瓶扒到了地上,“哐当” 一声摔得粉碎。宫女们顿时乱作一团,有的去捉猫,有的去收拾碎片,场面一片混乱。
“谁让这猫进来的?!” 掌事嬷嬷气得大喊,却没人应答。
燕览看着团团,却能看到它撒欢的表情,十分恣意,她也忍俊不禁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墨色身影从殿外闪进来,他拉住燕览,低声道,“跟我走。”
燕览抬眼,闯进谢游幽深又狡黠的暗蓝色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