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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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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视线转回,看向聆漪,严肃道,“她此次想干什么?首辅那边,对她又是什么样?”

“她应该如愿见到了首辅。我套了下人的话,估摸着,她是要揭穿览姐姐你的身份,还有,当年的事情——”

聆漪拖长了音。尽管,她也并不知晓燕览到底是何方人也,可她敏锐地知道,那等往事秘辛,不仅事关燕览和长公主,还关乎朝廷中的其他人,牵扯甚广。

一股怒气勃然从燕览胸口涌到喉头,如鲠在喉一般,快要呕出血来。

那缕对冯水的仁慈终究是用错了地方。燕览戏谑一笑,脸上的表情比千年冰山还冷得刺骨,整具身体既燃烧着,又寒冷地发颤,眸子里再也看不见一点平日里的温和,交错的刀光越发闪现。

她放了她,并非是念及什么利益与自我标榜,反倒是真的想许她一条生路,彼此一辈子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日子。可人间有路她不走,地狱无路她硬要闯,也容不得燕览狠心。

“她不会如愿的。”燕览捏了捏手中的匕首,“我即刻去杀了她。”

·

首辅府中,陈山将匣子挪到了更安全的地方。临走前,他打开一看,里头的朱砂还完好——是他专程派谢游从邶江赌坊带回来的。

他这才转身回了堂屋。

冯水已然叩首在正中,身旁两个护院五大三粗地站着,低着头等着陈山开口。

陈山灰蒙蒙的眼瞳微微一转,眉梢轻扬,“你是何人?”

冯水这才讪讪地起身,本欲回望陈山,却偏偏不受控制地看了眼一旁的谢游。他身形清癯,背着手,乌黑的头发披在身后,只一眼就看出他目光冷淡,却极具压迫感。

这时她才回望陈山,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表情。

比起谢游,她对陈山更放松的原因是她曾侍奉长公主这般阴晴不定的人物,对性格怪异的主子倒是已经司空见惯,甚至她此次带着十足的诚意前来,心里还念着陈山会恩赐于她。

可对于谢游...明明只是曾有交集的人而已,却总能感受到那缕毫不避讳的目光的寒意。

冯水清了清嗓子,望着陈山,“奴婢参加首辅大人。”

陈山瞧见她的容貌,眉头一皱,指着她,卡了卡痰道,“你是长公主的人?”

“曾是。”冯水沉声,故作凄惨地回忆起往事,“长公主殿下已经...将奴婢赶出府了。”

不需询问,陈山仔细回想了一番。记得冯水是因为她曾在大殿上公然指控孙正那厮,想必也是因此事办得不利索,才被长公主赶尽杀绝。

想到此处,冯水果然印证了陈山的猜测。

她掩面啜泣道,“奴婢侍奉长公主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曾想公主殿下竟然如此狠心要将奴婢赶尽杀绝——”

冯水叩首,砸了个响,“首辅大人,求您给奴婢一条生路,奴婢愿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到此处,意图已然十分明显。陈山唇角微微抬起一个弧度,背着手在冯水跟前转悠了一转,心中却浮上了疑云。

他回到了位置上。

能坐上这等位置的必然不是纯善之人,事出反常必有妖,陈山保持缄默,仍在慎思,谢游作为幕僚却审时度势地开了口。

他迈了半步出来,“没记错的话,是冯水姑娘。”

冯水悄悄抬头,瞥了一眼,看到说话的是谢游,立马又低了下去,“是。难为幕僚先生,还记得奴婢。”

谢游笑道:“冯水姑娘看起来不会武功,是如何从长公主殿下手里逃出生天的呢?”

冯水没料到谢游会出此一问,暂且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而后才编撰道,“是,是路边有好心的屠夫,见状及时救下了奴婢。”

谢游不置可否,冷漠得让人难受。

得到了答案,却好像对答案并不感兴趣。虽是叩问,再想,冯水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莫名的含沙射影。她并不知道,谢游无比清楚的知晓当初放走她的人是燕览。她也并不知道,谢游看着她撒谎的样子心中有多讥讽。

“屠夫?哪条路上的屠夫?他杀猪还是解牛?”

冯水背后冒了一身冷汗,“事发紧急,屠夫救下奴婢就离开了,这些奴婢都忘记了。”

谢游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陡然发笑。

“无妨,”他道,“姑娘莫见怪,来者是客,在下只是想分清,姑娘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受人所派。”

谢游说着,目光也和首辅相视。

他猜中陈山同样心疑此事。冯水究竟是自己来的,还是长公主下的棋子?

尽管谢游心里无比清楚,冯水不会是长公主的安排,可他势必要将此事引向这样的可能,以拖延燕览被暴露的时间。

换做其他事情也罢。长公主就算一朝没落,他还能救燕览于水火之中,留个姓名改头换面过日子。可浔阳燕氏的事情一旦被揭发,燕览只有死路一条。

他说过,他不必要她爱他或者恨他,但他必须要她活着。

私心在此刻疯狂作祟。

再者,对于冯水这种不讲信用之人,他更多了一层替燕览除害的恨意。

冯水百口莫辩,却知道此时说多错多,只能叩首诚恳道,“奴婢已被长公主殿下驱逐出府多日,此乃属实,求首辅大人明察。”

陈山的嘴抿成了一条线,看不见唇瓣,未己,才道:

“如此,本座会安排人带你在驿站住下,待本座查明再议。”

“谢首辅大人。”

入夜,冯水被下人安顿在了附近不远的私人驿站。驿站很空,仿佛只有冯水一个人住般。

在镇上的日子她始终待不住。荣华富贵的长公主府住惯了,由奢入俭难,她再也回不去从前的日子。

得知京中这几日混乱,军饷案又把两派势力搞得两败俱伤,她再也难耐回京的性子。

她优哉游哉地沐浴、焚香,想象着一派光明之日的到来,却不知,自己屋内点起的烛光,是一道道催命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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