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鱼何不食猫 >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现在低垂目光看着木地板才想来,那缕笑容勾人,却带着此局势在必得的信心。

可燕览轻轻提起唇角弧度。你真的能赢我么,谢游?

大殿上,曹京墨只觉浑身骨节似要散架,殿内传来皇帝压抑着怒火的沉斥:

“一介户部侍郎,竟胆大包天与邶江范氏勾连贪墨,涉案数额如此巨靡!此事背后必有人主使!梁子成何在?”

闻言,长公主面色骤沉,铁青如霜。

地上摊着的那册账薄,正是此前玉兰道追踪时,被袁崎带走的半份账册。当日失之交臂,如今终究还是落入了谢游手中,辗转到了曹京墨这里。

长公主心念电转,瞬间洞悉,心底掠过一丝冷笑。曹京墨竟敢悖逆于她,转投首辅门下,真是自不量力的匹夫之勇。

一边,燕览并不讶异,只觉得那人狡诈。果然是逢场作戏,当日却还借着戏和她在花田里演上深情,这人口中到底有几句实话?

她伏跪于地,无从窥见谢游神色。首辅则如一尊石雕般肃立,面容冷峻,谢游垂首立在他身后,大半张脸隐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晦暗不明。

片刻后,梁子成才抖如筛糠地从殿角踉跄爬出,跪伏于地。

“梁子成!”皇帝声音陡然转厉,“此册账薄白纸黑字,载明你与邶江范氏私相授受、侵吞回扣之实!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营私舞弊!”

“陛下息怒!陛下饶命啊!”梁子成连连叩首,“微臣冤枉!此乃构陷,微臣实在冤枉啊——”话虽喊冤,却支支吾吾,全无辩白之词。

皇帝凌厉如虎的目光,骤然转向阶下的长公主。

“宛平。”

长公主银牙暗咬,敛衽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陛下。”

“朕记得,邶江范氏一族,素与你过从甚密。”

长公主腰弯得更低,声音却沉稳无波:

“回陛下的话,邶江范氏虽与臣妹外家有旧姻之谊,但更因祖上经营漕运、采买颇有实绩,才蒙先帝恩准,充任皇商。臣妹往日因掌内宫采买之职,曾与范氏有公事交接,但论及‘过从甚密’,实非实情。”

“实非实情?”皇帝指了指地上的账册,语气不减狠厉,“那你说说,如今账册写明范氏与梁子成有贪吞回扣之举,无论范氏,还是梁子成,都或多或少难与你脱开干系!要朕再把话说得明白些么?”

梁子成和长公主走得近,是朝野里心照不宣的事实,皇帝不可能不清楚。

殿内百官皆垂首屏息。首辅都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长公主挺直的脊梁。

可她却挤出一缕不合时宜的微笑,脸上不见半分惧色,抬眸迎上皇帝的目光。

“梁侍郎是梁侍郎,臣妹是臣妹,何来干系一说?陛下若有疑心,不妨去查。这账册上记载的分明是梁侍郎和范氏的勾结,和臣妹无关!”长公主斩钉截铁,眼神晦暗中闪着星点寒芒,她顿了顿,“更何况,臣妹今日也有要事启奏——”

长公主作揖,郑重道,“臣妹敢断言,光凭梁侍郎一人所为,绝难使一国军饷亏空如此之巨,恐怕是有人栽赃嫁祸,刻意混淆过去。而臣妹已经拿到了证据,证明军饷亏空另有人所为!”

此言一出,朝堂人云亦云,议论声鹊起。

早在此前,长公主与燕览就决定牺牲梁子成。如今就算真的派人去查,燕览也早就把二人的来往脉络扫了个干净,查不出分毫。

皇帝压了压眉,虚虚抬手,叫众卿平身。

燕览站起身,腿不禁跪得有点发麻。她目光黏着一般自主地投过去,那头的谢游从未跪下,他那道游刃有余的目光也终于没再落在她身上,而是淡淡地,静静地,游离地落在虚空中。

“是何证据?”

长公主欠身,抬手,“来人,宣东厂掌印提督左公公。”

左春来很快来到大殿正中,他叩拜,声音尖锐细长,“参见陛下。”

皇帝抬手,左春来起了身。长公主面向他,“左公公,不妨把你前些天所查,如实禀告陛下。”

左春来如是办,躬身道,“启禀陛下,前几日东厂追查早些日子的‘漓南私盐案’时,发现一则线索,恐与军饷一案有关。”

“哦?说来听听。”

“回陛下,厂卫潜伏城中查探,发现漓南卫所的官兵,近来出入酒楼茶肆、狎妓宿娼者络绎不绝,衣饰皆用绫罗,腰悬玉佩,出手阔绰远超其俸禄所及。”

左春来顿了顿,察言观色,只见皇帝脸色逐渐阴沉。

他又道,“更有甚者,漓南卫指挥佥事张承业,竟为纳一歌妓为妾,斥资千两白银,这等奢靡做派,绝非军官寻常所能负担。”

皇帝眉头紧蹙,“奢靡之风自应遏制,可一码归一码,这些又同军饷有何关系?”

左春来垂眸,随即话锋一转,“厂卫察觉异样后,便暗中核查漓南漕运账目。据钦天监记载,近三年来,漓南每年入夏必因暴雨涨水,冲毁漕道码头,导致漕运损耗率高达三成,户部因此每年额外拨付补足银共计十五万两。

但今年入夏至今,东厂派驻漓南的坐探回报,当地滴雨未降,江河水位平稳,漕道畅通无阻,连寻常搁浅都少有发生。可漓南府上月呈递的奏报,依旧称‘夏汛冲毁漕道,损耗如常’,申请拨付的补足银——分文未减。”

“荒谬!”皇帝猛地拍了下龙椅,“无汛报有汛,无损耗报损耗,这是明目张胆欺瞒朝廷,私吞饷银!”

“陛下圣明。奴才也是查此端倪,不敢妄加判断,故先行禀明了长公主殿下。”

左春来适时抬眼,一旁的长公主不动声色,眸底却有越发张扬的火焰。

皇帝怒火中烧,喝道,“漓南府的漕运总督是谁?”

“回禀陛下,是李淞大人。”

李淞。

只见皇帝思忖了半分,竟将寒冷的目光缓缓挪向了首辅陈山,如冰刺般扎过去:

“我记得,这人去年是由陈首辅你,举荐上任的——”

目光如有千斤重,压在首辅身上,语气中汇聚了所有的怒火,如熊熊燃烧的火石,顷刻间就要引爆。百官的目光也如有实质,向首辅投过来,瞬间,他便成为了众矢之的。

长公主的嘴角噙起几不可察的笑容,她适才绷起的弦才终于松和了下来。

兜兜转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罪名落到这老不死的头上。无论是勾结贪赃,还是举荐不力,还是看管失察,陈山此番都难辞其咎。

可长公主这厢还沉浸在得意,燕览却已经发觉了不对。

李淞这名字出来时,燕览就紧紧盯着晦暗光下谢游的反应。

他理应有一丝破绽般的慌张,可不妙的是,他落在虚空中的眼神仍旧游离,甚至在某一刹忽然有了神,含笑似的看着前方,然后羽毛一样温柔地落在燕览身上,就像在她耳边细语“阿览”一样。

燕览心里一紧。

她能读懂他那刻的表情,霎时恍然过来——

谢游竟然也料到了漓南漕运这一步。

他们还有后手。

只见陈山挪步而出,不疾不徐地躬身作揖,手中握着什么东西。

陈山递上手头的东西,是本奏折。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从容不迫:

“回陛下,此人确乃臣举荐。但臣今日上朝,也有要事禀报!陛下可听臣一言,再做圣断——”

燕览趁乱朝谢游看去,谢游也刚好看着她。

目光穿越人头攒动,二人眼中唯余对方。

谢游早将步子从晦暗中移出了些,穹顶和梁柱的金光泛在他的眼眸鼻梁,他眉眼含笑看着她,对于来自她目光的敌对照单全收。

燕览暗自冷笑。

心机深沉!

那清癯身影却不愠不恼,握着一把折扇,横在腰前。

燕览仔细定睛一看。

他握着的不只是折扇,一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还衔着一片鹅黄的玉兰花瓣。待她看清楚那正是花田的玉兰花后,他徐徐将那片温润的玉兰花瓣,插往了腰带里,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挑衅,好像在说:

好想知道,这局究竟花落谁家?

花田的玉兰好几种。

他不要其他花,就要鹅黄色那一朵。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