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放逐流浪在山野的童年岁月,燕府中人只有这个表哥俞听鸿待她为人,其余的就连奴婢,也将她踩在脚底,当她是没人要的狗、被人欺的草,恨不得她消失在这个世界。
杀回燕府那年燕览十七岁,灭门案后,她连续三天去万神庙中拜神上香,感恩戴德。也企盼自此以后,用她与表哥不再相见,换二人各在远方,相安无事。
本以为就此相忘江湖,她再也不会看到这个名字。
直到这封信笺出现,在她胸腔中敲锣打鼓地奏鸣起来,就连整个身体也随着船厢晃动开始恶心难受,胃开始汹涌地翻腾,不住干呕。
“看来你不是很喜欢这份大礼。”
燕览一怒,掐住谢游的脖子,他也不躲,“谢游,俞听鸿在哪,你把他怎么了?!”
谢游不快,“你就这么在乎他?”
燕览的手指用力深了几寸。
谢游的脖颈开始涨红,他却咧嘴笑着挑衅道:
“我说过,你越心狠,我便越要和你周旋。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不然,我倒是很喜欢看你这副动怒的模样。”
“我现在就杀了你!”
说罢,燕览掐着他的脖子顺势将谢游往后推去,一路在船厢中碰撞,重重砸在墙上。谢游闷哼一声,掰开燕览的手,狠狠喘了口气,“来啊。”
燕览甩出另一只手,做成手刀劈往他的颈部,被谢游灵活躲开。燕览手刀劈空,腕骨撞上船板,闷响未散,谢游已屈膝顶向其腿。这时,船身忽然被巨浪掀起,二人踉跄间,燕览反手揪住谢游衣襟,借势旋身将人掼向窗棂。木屑飞溅中谢游骤然擒住燕览右腕,指甲深掐脉门,制住了她。
浪涌如雷,船厢倾仄欲翻,两道身影在昏灯血雨中死死绞作一团,从船头缠到船尾,最后滚到了床榻上。
谢游已然神色涣散,衣襟被撑了开,隐约能见精瘦的胸膛,燕览跨坐其上,不住喘气,手中却握了把匕首,横在他青筋凸起的脖颈。
“累了?”见少女的胸腔起伏,他戏谑道。
“杀你,永远都不会累。”
“舍得么?”他垂眸看刀,“杀了我,这世上你还能信谁?俞听鸿么?”
“是你越矩在先!”燕览怒斥,“再者,我从未信过你。”
“你不信我,又何故把这封信当真,何故把我说的话当真?”
燕览顿了顿,勉强咬牙,“我认得字迹。”
“嘴硬,”谢游沉声,一把握住匕首。
掌心在刀刃压出血痕。
燕览一惊,谢游的力却越发大,好似根本不痛。二人借刀刃对抗着,直到他终于用劲把匕首扔到一边,瞬间就反身制住她。
他握住燕览的手腕,鲜血从掌心渗向燕览的掌心,顺着洁白的小臂流淌而下,浸湿着床褥和衣衫。四目相望,燕览到喉头的话却被那浓郁吞噬的双目生生逼退了回去。船厢摇晃,二人的身体也在层浪翻涌中摇摇欲坠,相互碰撞。
谢游的鼻息交错在眼前,垂落的发丝随摇动的幅度轻柔抚过燕览的皮肤。
“燕览,承认吧,你信我就如同信你自己一样。”
“你胡说!”
“你不认,但这里可清楚。”他将视线挪往她的心脏。
燕览怒目圆睁,胸腔中的怒气却已在暧昧不明中和羞赧交杂,不明不白的情意在身体天然的吸引中溢出,身体已经软绵,连挣扎也无力,唯有嘴上的呼号在咬牙僵硬地抗拒。
“我恨你!”
“都可以。”
“放开我!”
“谁多一点?”
“什么?”
“我和他,你对谁的情多一点?”
燕览呼吸停滞,挣扎加剧,“我对你只有恨,听不懂么?”
“恨就不是情了么?”他压低身体,“我想,总比两不相见要好。”
他暗指俞听鸿,燕览听了明白。
“你这个疯子!”
“元顺三十六年,如果他并未返乡,你会杀了他么?”
燕览不知他为何出此一问,不予回应,只顾着挣扎。
“回答我。”
她停下手头的力气,正视他,掷地有声道,“不会。我不仅不会杀他,还会助他逃命,即使一命抵一命,我死了也无妨。在无名山,如果没有他,我早死在饿虎之口,这条命,本就是我欠他的。”
“浔阳燕府是我的仇人,却是他的亲人,我为了一己之私复仇却枉顾他的信任,我早就无颜对他。”
“两不相见,已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燕览咬牙切齿吐露真言,谢游听后却不住冷笑点头,“好啊,很好。”
下一秒,他便莫名其妙往燕览脖颈靠近,狠狠啃咬了上去。
牙齿连带着舌尖的温热,又暖又痛地嵌进肩畔柔软的皮肤里,燕览感受到他心中一股强烈的不快,甚至恨意,在借此发泄,夹杂着隐约的吮吸,缠绵在她颈侧。
她心中却一阵莫名的酸涩。她本能地握拳反击,却悬停在男人背脊之上没有落下,两股相冲的力从手臂蔓延到心脏,她本该怒气冲天,备感冒犯,如今身体却更诚实,先她一步任他摆布,松软得无法还击。
她受不住,无力别过头去,而他唇齿间的力度带着情绪钻入她的身体里,在船厢的摇晃中加剧。
直到一道清晰可见的带红牙印呈现,他才起身。
他擦干嘴角的血,从她身上讪讪退了开。
燕览手抚上肩,摸上深深刺痛的伤口。
“真是条狗!”
她坐起身,不快地整理好衣衫,看到不远处的谢游仍然衣衫不整,一身狼狈,头发也乱糟糟地束在身后,不曾打理。手心的伤口还湿答答滴着血,他想起来,兀自撕下块布料,咬着包扎。
“我真该趁方才你无所顾忌之时,便将匕首深深扎进你的脊骨。”
“你舍不得。”谢游不看她,“再者,你力不如我。”
“蛮夷之人!”
“只要对你受用,我不在乎我是什么人。”
船身渐渐稳了,船速也逐渐变慢,眼看就要停靠码头,燕览站起身,顺了口气:
“我再问一遍,俞听鸿在哪?”
“死了。”他陡然道。
“你说什么?!”
谢游收回玩笑,“你该庆幸他是落到我手上,若是换成长公主,他只有死路一条。”
燕览松了口气。
“我救了他,也算对你有恩,但你不承这情,那便自己去找。”
船骤然顿下来,停靠在了码头。
“行,”燕览上前一步,“谢游,我告诉你,你若敢对他怎样,若敢再查我任何,我绝不放过你。”
说罢,燕览闪身站在船厢入口处,侧头:
“不必再费尽心思接近我,从此往后,我与你下明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