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梦醒般说:“宋桦杨。”
“什么?”
司眉问,苏皓也放下手机抬头看她。
“他结婚了。”
......
她瞬间觉得挥霍掉的那些假期都是徒劳。
她不快乐。
花很多钱看的浅海珊瑚不漂亮,夜市上琳琅满目奇形怪状的海鲜让她整日腹泻。
贵得离谱的酒店,撞到她却不道歉的陌生人,总是买贵的纪念品。
她假装一切是那么松弛,那么值得,那么惬意。
可在看见宋桦杨的那一刻,所有的假装分崩离析。
露出亘古不变的、脆弱不堪的一个林杉。
她不是事业有为的二十五岁,而是回到一无所有的十九岁。
在他面前,自己总是一无所有的。
/
安泽文开车来接司眉。
远远看她坐在树荫下,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按了下喇叭。
司眉仰起头,从关于宋桦杨的记忆中逃出来,的捞起帽子小跑过去。
“有纸巾吗?”
安泽文从手边拿起一包湿纸巾给她:“用这个吧,凉快。”
又盯着她擦汗:“脸都晒红了,天气太热,还是少出外景吧。”
“没办法,要工作啊。”她随口回答,没想到安泽文听进去了。
语气从容,带着他那号人自带的气质:“怎么会没办法?”
他笑着,开始打方向盘:“只要你想,我有的是办法。”
司眉只是微笑,喝了口他给的水,问要去哪里吃饭。
“我家。”
司眉呛了一口,使劲拍着胸口,不敢相信地问:“你家?!”
安泽文带着神秘的笑容,为她拉开车门。他们抵达的地方是老城区里某个老旧的居民楼。
电线在头顶不远处夹杂着,乘凉的老人摇着蒲扇,穿开裆裤的孩子满地跑。
司眉半信半疑跟在安泽文身后,钻进一道窄门,铁门外还留有老式的金属信箱。
“阿公!”他敲敲二楼右边的门,结果对门先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拄着拐杖紧紧盯着司眉。安泽文听见声音回头打招呼:“凤姨。”
“阿文回来了。”老人家说话很慢。还是看司眉。
安泽文也注意到了,垂眸看她,继而把她拉到身边,有种护着她的感觉。
在一个老太太面前护着她?好吧。
右边的门终于开了,一个穿着背心的老人长得慈眉善目,胸前还挂着老花镜。
他很瘦,但是精神头很好。一看到安泽文就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快进来,阿公做了一桌你爱吃的菜。”
“爷爷好。”司眉见缝插针,在祖孙俩热情亲密的寒暄里保持基本的礼貌。
“你好你好。”阿公笑着迎他们进来。
司眉觉得这场合还是有点尴尬,抬眸略带抱怨对着安泽文。
他则是推着她的后背,反手合上了门。
屋子不大,但特别雅致。
摆放了各式各样的绿植,还有鱼缸跟乌龟。墙上则挂着笔力遒劲的字画,写着家和万事兴五个字。电视上铺着米白色镂空的防尘布,安泽文说这是他奶奶织的,沙发上那些也是。
“阿公,阿奶去哪了?”
“哦,她跑到外面买西瓜去了。”
“这么热还出去买啊,早说我买了带上来。”
阿公笑嘻嘻的:“你说你要来吃饭,阿奶高兴,根本闲不下来。”
“难道就阿奶高兴,你不高兴啊,阿公?”
司眉发现安泽文这个人特别擅长表达情绪,他的嘴巴和大脑配合得很好,一开始你觉得他的话直白得可怕,什么我要追你,什么给我个机会,像情圣。但现在发现他其实是特别敞亮。
她没忍住,笑出声。
安泽文大抵有点不好意思,转过头问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摆摆手,可还是在笑。
阿公忽然说:“小姑娘,我听阿文说,你在杂志社工作?”
“昂。”司眉连忙正经起来。
安泽文却说:“阿公,这样叫好生疏的。我不是跟你讲过她叫什么吗?她是司眉。”
“叫全名也生疏的。”阿公笑着说。
“那......”安泽文温柔看向司眉,她手里还拿着刚刚那顶遮阳的帽子,他顺手接过放在沙发上。问她:“你家里人一般怎么叫你?”
“叫我眉眉。”
“眉眉。”阿公念过,笑着点头,“我外孙女最喜欢的就是霉霉。”
司眉摸不着头脑,不知阿公从哪翻出歌手泰勒的专辑,“她还跑到美国去看嘞。真能折腾,你说是不是?不过啊,年轻人还是要多折腾。不然到我们这时候,老都老咯,走不动了。”
司眉憋着笑,看安泽文,意思是你阿公好潮流啊。
他对着司眉挑了个眉。
特别不像司眉第一次在咖啡店看见的那个连咖啡都不愿意拎,一身矜贵的安先生。
只是因为他今天没穿西服吗?
阿奶捧着西瓜回来,也是把司眉细细看一遍,满足地说:“哎哟好啊好啊,开饭吧。”
司眉也不知道哪里好,但是阿奶说好,她也觉得很好。
都是些家常菜,她觉得格外自在。
司眉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在很远的城市,所以从小她就没法像好朋友吴霏那样,骗爸妈自己去奶奶家吃饭,然后偷跑到书店看明星杂志。也没法像现在一样,坐在餐桌前,听老人们讲些从前的事情。
安泽文的阿公说自己以前也在报社工作,熬夜写稿那是经常的。他谈到工作,眼睛都亮亮的。他还说现在好多报社都是乱写,今早看的某某早报,逻辑不顺,狗屁不通嘛。阿奶则是问司眉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问她几岁,在哪读的大学,还问她有没有男朋友,觉得泽文怎么样。
“泽文......”她看他一眼,“很好啊。”
阿奶笑得特别开心,急着分西瓜给他们吃。
因为司眉下午还要会杂志社报道,所以两人没法多留。
回到车上,安泽文笑着说:“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奶奶啰嗦。她对我的终生大事实在是很上心。”
“不会啊。我觉得她很可爱。”
“可爱?”安泽文扑哧笑,“小时候就她骂我骂得最狠,还拿筷子打我的头。”
“真的假的?”司眉觉得好新奇,高高在上的安泽文也有这么悲惨普通的童年啊。
“真的。”安泽文发动汽车,嗡嗡声中他问:“司眉,你现在还觉得我很危险吗?”
“不知道。”
“我很认真问的。”
司眉看他这么期待,侧过头回应:“嗯......好像,好一点?”
他勾唇一笑,把车驶出。一路风和日丽。
安泽文把她送到楼下,回到杂志社,主编把她叫进办公室。
甜蜜还没盛满,幻梦就濒临破碎。
女人神情严肃失望:“司眉,这本来是你的私事,我不该插手。但是你跟着我也好多年,我宁愿现在得罪你,也不想你最后惹得一身腥。这个安泽文,你不要太靠近。”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