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芯。”
林杉打字的手顿住。
想起新校区自习室里那个脸上架着银色镜框,处事淡然,很了解怎么说话会让人难受的厉害女孩。想起她语气中的强势跟莫名的恶意。林杉怎么都不能把她跟帮自己捡到裤腰带的向文翔联系在一起。沉静片刻后,又觉得没什么不可以。
“她在一班。挺厉害的。”
“嗯,听表彰的时候好像听到过。”
她的热情冷却下来。
司眉做题的时候特别固执。
而且小题要把每个选项想得明明白白,不用偷懒的方法,
林杉几次让她对照答案找找思路,她都不干。
她非得靠自己想出解法,最终浪费了时间,破坏了心情。至少在林杉看来是这样。
跟司眉在一起呆得越久,她越了解这个人。
司眉算是浓颜,五官舒展,一双杏眼冷峻多情。面无表情的时候,强势难以接近,很难搞的样子。但笑起来,又好像友善可靠到什么话都可以跟她说。
她很固执,埋头解题的时候谁的声音都听不见。会玩冷暴力,吵架时不回消息不接电话。
社交时有自己的棱角,不惹人但也不接受被人冒犯。
她很好强,做事认真努力,基本上是第一个到班最后一个离班的。
有段时间走路的时候,她都背单词。后来发现效率低,改为早起十分钟回课室背。
考得不好,她就一个人躲起来哭。其实大家都知道她哭了,但她还是要躲起来。
她很果敢,有魄力,讲义气,为朋友两肋插刀。是她从讲台上救下犯蠢的林杉,是她在深夜聊天时带有担心的目光,听林杉的苦恼与心事。是她在林杉捧着杂志专心致志时,扶着她的肩膀说,你穿这件衣服绝对好看。
林杉说不上来司眉自带的那种魅力,总之是特别摄人心魄的。
你会天然被她吸引,然后喜欢上跟她交谈。熟悉后,你难以自控地嫉妒她,嫉妒她得到的那种丰厚优渥并且无条件的爱,嫉妒她给出的合乎分寸妥帖温暖的关怀,嫉妒那么多人为她而来为她守候为她盘旋又等待,嫉妒她不费吹灰之力。接着,你发现连这么一点嫉妒也被夺走,你五体投地,你心甘情愿成为爱她的人群中的一位。你发自内心地希望她好。跟她在一起,你觉得自己也变好。
这种人可恨吧?可恨到你连恨她都不能坚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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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室关灯前会播一段古典音乐。
两人收拾东西,挽手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司眉解题无果,话就会少。目色有几分哀愁。
即使林杉告诉她陈芯是向文翔表姐的爆炸新闻,她也没什么反应。
她们照例去超市买面包当早餐。
司眉弯腰在货架前挑选,纠结是吃花生味还是巧克力味。
肩膀忽然被拍了拍。
一张笑靥如花的少女面庞在眼前绽放,眼睛眯成一条线。
“学姐。”
她认出来这是那年要跟沈东拍合照的小学妹中的一个。
就是坐在她旁边,甩着拍立得问她会不会舍不得附中,又说学姐考明德自己就考明德的那个。
那时,司眉还打趣她分明是学长考哪里她就考哪里吧。
“诶——”司眉笑起来,“是你啊。”
“终于在明德见到亲人了。”小学妹十分自来熟地握住司眉的手,一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模样。不过司眉很能理解,开学这几个月的重击,是会让人无限怀念平稳快乐的过去的。
司眉跟林杉介绍这是附中的学妹,以前自己帮她跟沈东拍过合照。
两人于是默契笑笑。
小学妹那时没来得及自我介绍,现在补上:“学姐我现在在高一九班,我叫余蕙。草字头加一个实惠的惠。”
林杉觉得好玩,跟着说:“蕙质兰心的蕙。”
反正她也自来熟,三人其乐融融。小学妹点头:“还是学姐有文化。”
林杉谦虚:“其实是臭学文的。”
余蕙有点惊讶,对着司眉:“学姐,你学文了?”
虽然知道她没有恶意,但听到这种话,司眉还是觉得怪怪的。
好像她学文就是堕落,就是自我放弃一样?
学文怎么了?
“嗯。理科学不明白啊。”她顺着对方的话,其实也不是真的认同。
余蕙犹豫后还是问:“我听说沈东学长去竞赛班了?”
司眉狡黠一笑,看得小学妹不好意思:“他现在还在二班。”
“我听说他被追喻铭的车撞了。”
“那我不太清楚哦。”司眉笑着。“你们消息好灵光,都在哪听说?”
林杉看她一眼,其实司眉比谁都清楚,但她不爱说这些。
“就......听我室友说的。”
余蕙手里拿着要付款的笔记本,自知寒暄得差不多。笑着告别,愉快离开。
超市门口站着一个白净的女孩,漂亮沉静站着。
余蕙奔向她,两人说着什么走远。
司眉和林杉还在超市里等待付款,司眉注意到余蕙身边的女孩三步两回头,看了自己好几眼。也许余蕙跟她介绍这是附中的学姐吧。难道她也是那时一起拍照的女孩里的一个?自己没认出来?要不要礼貌笑一笑?但女孩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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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
教导主任板着脸,看着眼前拄拐的漂亮少年。
“沈东你要退出竞赛班?”
他慢吞吞捧起茶杯,茶水已经凉透,咕噜咕噜喝上一大口。
“来,告诉我,你怎么想的你?”
沈东抬起柔软懂事的双眸,眼底藏着坚毅。
理直气壮说:“我不喜欢。主任,可能我不是太适合竞赛这条路。我......”
“不适合?”主任熟练从抽屉里掏出一打资料。第一张就是沈东的。
“这是你在竞赛班开学考的成绩。像你这样0基础的,我本来很担心你跟不上。在这样的班级你都能考到第一名,你告诉我你有什么不适合?”
“你别犯糊涂!我知道你脚受伤了,行动不方便。是不是担心回竞赛班跟不上了?不会的啊,你放心,要是跟不上,我给你单独辅导。你是好苗子啊沈东,清华北大多少人想去?你在竞赛班能提前一年去,有什么不好?”
男孩咬咬下唇,不甘心,继续斗争。
“主任,我一做竞赛题就头晕。我真的讨厌竞赛。”
主任面露不耐烦。
苦口婆心说:“人不喜欢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喜欢就不干?你都高二了,做事情成熟点。竞赛班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看沈东的脸暗下去,显出屈服的预兆,他乘胜追击:“我们是为你好,知道吗沈东?我们决定培养你,我可以保证,你一定能考出来。”
说得像天大的恩赐。
他闷声说:“拿什么保证?”
“啊?”主任以为自己幻听了,这句气焰嚣张的话真是沈东说的?
漂亮的男孩手紧握着拐杖,像一匹羔羊拒绝了他的驯服。
他的眼睛不退后,温声又强势:“主任,我真的不喜欢。”
两人在冷气十足的办公室中对峙。主任背后的字画上写着:“精诚所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