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很安静地给席原弄着衣服的事情。

她的反应越是平淡，席原现在越是紧张。

好几次，席原都想主动和叶锦说话。

但真的对上了叶锦双眸，席原反而总是不知道能说什么。

叶锦刚才的问题，还在他的耳边不断打转。

“为什么”？

他如果真的要回答叶锦的这个问题，就得真正地将他不知道多久之前，就对叶锦产生过的想法都说出来。

他得让叶锦知道，他曾经有多少次在暗中窥探叶锦。

但这样，就合适吗？

他不确定。

他只知道，他现在看着叶锦这种冷淡的反应，他会难过。

比起当初，没有任何的机会接近叶锦，还要难过不知道多少倍。

以前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说，他和叶锦，本就不该存在更多的纠葛。

他能靠近叶锦一点，他就该要高兴了。

现在，他在贪得无厌。

衣服已经干了。

叶锦还给熨烫了一下，才重新还给他。

他忍不住，顺势抓住了叶锦的手。

“小锦！”

他希望叶锦对他生气。

希望叶锦像是以前都快要被全世界背叛，却还是看得到他站在身旁时，近乎质问地反问他，到底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但他不喜欢现在这个仿佛已经没有了多少生气的叶锦。

叶锦微垂着眸，看着两个人的手碰触的地方。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席原，我不知道你瞒着我多少事。我觉得，顾俊铭也瞒着我一些事。”

她其实不是一个愚笨的人，只不过以前能接触到的东西有限，就让她觉得，更远的世界的东西总是很陌生。

对别人来说近乎是常识的东西，她却一无所知。

她跌跌撞撞地走过了很长时间。

前世被关在精神病院的日子，是她经历过的、最大的痛苦。

但如今回想起来，她却不得不确定，正是因为还有那样的日子，她才能认清她以前觉得正确的东西，其实早就已经错了。

她终于知道什么才是她应该做的事。

哪怕她知道她将多少过去的错误习惯带到了现在，她都能慢慢地改正过来。

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但只要她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那她就真的有改正过来的可能。

那就真的够了啊！

叶锦现在最难过的是，她身边，理应对她有更多的关爱的人，现在却还是要将她当成那个温室之中的孩子。

温室……也未必是真的温室吧。

她其实也有她需要遇到的风雨。

只不过对很多在外面的人来说，她的那种生活实在是显得太过风光。

叶锦扯动嘴角。

“席原，你们也许真的是想保护我。但是，都这么多次了啊……”

她脑海之中短时间内就闪过的，已经有好几个画面了。

至于她怎么都没办法想起来的呢？

那得不知道有多少次重复！

席原肯定是每一次都努力地保护她，尽可能地保护到最后的人。

顾俊铭的话……

叶锦只能说，她已经一点都不确定顾俊铭的心意了。

有一些时候觉得，顾俊铭可能真的对她怀抱着不一样的感情。

也有一些时候觉得，顾俊铭可能真的只是将她当成了自己的私人物品。

而今……

叶锦忍着眼泪。

她今天晚上已经哭了很多了。

她不想要再哭一次了。

她越是露出这般的模样，越是让席原的心中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小锦，我……只是害怕……”

席原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一些。

应该说的话，总得找机会说出来。

“我害怕什么时候，我会违背对你的许诺。”

他没办法更大声地说出来。

他只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清晰坚定。

叶锦愣愣地看着他。

违背诺言？

听起来有点可怕，她实质上却并不觉得有那么可怕。

谁能保证自己真的一辈子不变化呢？、

她现在脑海中闪过的那些片段，证明了过去的她到底发生过了多少的不同。

而前世到今生，她记忆最为清晰的两次，其实也已经证明了她有啥变化。

如果是以前的她，根本不可能想象到自己还有这样的时候啊！

席原咽了咽口水，润了润发干的喉咙。

他定定地看着叶锦。

虽然有些害怕面对叶锦的双眼，害怕会从中看出叶锦对他的失望，但他还是想将自己的心意顺利地传递给叶锦。

努力过了那么多次，他只有这一次，真的将话说了出口。

无论刚开始的时候是为了什么，现在都应该说出来。

“小锦，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在这个世界上，我都敢说，我的心不会变，但……”

冰凉的手指按在了席原的唇上，将他后面的话都堵了回去。

席原莫名地想，他现在算有些明白叶锦之前的心情了。

很努力地想说什么，却总是没机会说出来。

明明事情和自己息息相关，关系还密切到可怕，就是没有任何的机会知道。

叶锦是没有机会知道，他是没有机会表达。

“我明白了。”叶锦歪了歪头，浅浅一笑，只是笑容中还透着一点哀伤，“但我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