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雪中的女红学堂，厚雪已被人清扫干净，门口停满了各家的车马，萧珍掀开车帘，冷风灌进来，吹得人瑟瑟发抖，彩云在身后担心地看着她，“殿下。”

“彩云你在马车上等我，本宫去看看婕妃娘娘，马上便回。”

“是。”彩云张望着，眼中充满不放心，“殿下小心！”

学堂内学子尽数离开，萧珍进入堂内，穿过长廊，透过大门，碰到曲绾之和蒋洛梅。

萧珍微微一怔，“你们怎么还不走？”

“听闻殿下要来，我和洛梅想着跟殿下一起走。”曲绾之有些为难，“……皇后娘娘在里面。”

萧珍轻笑道，“有心了，不必等本宫，你们先回吧，注意安全。”

曲绾之和蒋洛梅对视一眼，既然殿下发话，他们也不好在停留。

曲绾之灿烂笑着招手，“那好，殿下我们晚上宫宴见！”

“嗯，好。”萧珍目送姐妹俩远去，收起笑容，看向学堂内。

婕玉在皇后面前无所适从，看到萧珍过来就像看到了救星，曲皇后背对着她，自然也是看不到神情。

“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婕妃娘娘。”

萧珍躬身行礼，视线向下才发现，今日皇后穿的华服，锦绣凤凰逐日，妆容也是鲜有的浓艳，尽显尊贵，头上却戴着素簪，显得违和。

这支素簪看起来很眼熟，萧珍想了想，似乎许久未见曲皇后戴了，上次见还是母后去世的时候。

“珍儿，你来了。”曲皇后笑起来，嘴角勾起一个温柔得诡异的弧度，“瞧瞧，本宫想着说，等学堂歇业时，来为各家姑娘们上一课，却不曾想，没赶上。”

萧珍思忖着曲皇后的意思，抬眼瞄了一眼惶恐无措的婕玉，笑着回答道：“娘娘何必着急，待年后，娘娘来为学堂开课。”

婕玉点头附和：“是啊是啊。”

“本宫哪有那个机会。”曲皇后瞥了一眼萧珍的肚子，“好啊，真是好，如今皇上也算是儿孙满堂了...”

“父皇儿孙满堂，不正是娘娘所希望的吗？”

“是啊...”曲皇后思绪飘得很远，微红的眼眶中喊含着泪光，“本宫是希望...儿孙满堂。”

曲皇后脑海中回忆皆是初见陛下时的欣喜，可那时陛下的身边还有另一个女人，她用尽全力地想要站在陛下身边，当然所希望的是她与陛下儿孙满堂。

曲皇后收回情绪，视线中出现的两个女人，正各怀情绪地看着她。

萧珍率开口道：“娘娘，时辰快到了，宫宴开始前，我们该回去了。”

“是啊，该回去了...都该回去了！”曲皇后话音刚落，拔出簪子，刺向婕玉。

萧珍眼疾手快地接住曲皇后的手，逼退将她按在柱子上，“婕玉，快逃。”

曲皇后面目狰狞，双眼瞪得要裂开：“逃不掉的，你们都逃不掉的。”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人啊。”

房屋以倾颓之势坍塌，拦住婕妃的去路，萧珍转眼看向另一边的出路，那里有后门，她扭着曲皇后，推出院子。

“今日，你们谁都逃不掉！”

萧珍嘴角勾起一抹笑，暗夜掩住她眼底的得逞之意，丝毫没有畏惧地看着曲皇后，反倒有激怒她之意，“娘娘如此，不怕父皇怪罪吗？”

“怪罪？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起火只是意外，陛下怪罪不到本宫的头上。”

“终于...”萧珍丝毫没有惧色，看向曲皇后，“娘娘伪装，想必活得很累吧。”

“要你管！萧珍你机关算尽，算没算到今日有此劫难啊？”

冰凉雪花落在眼角，融入肌肤中，萧珍浅笑道：“娘娘若非穷途末路，也不会撕破脸皮，出此下策，此局，还是我，更胜一筹。”

“笑话！”

北风吹得雪落，却浇不灭学堂意外起火，这火来得蹊跷，学堂从内部开始坍塌，梁柱散发出难闻的烧焦味，萧珍抬头望向天空，“想必宫宴已开始了，娘娘你说，父皇听到学堂起火，会是担心谁啊？”

曲皇后经不起挑衅，发疯冲过来，掐着萧珍脖子，将她按倒在地。

“萧珍，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出去吗？”

后背砸在雪里，窒息缠绕着萧珍，后脑传来钝痛，视线忽明忽暗，一颗星辰落入眼中，意识消散边缘，脖子上的剧痛消失，她听到耳边传来刺耳尖叫。

萧珍最后的意识，是她抬手摸了一下小腹，没过多久，温暖将她包围，眼中的天空忽然晃动起来。

女红学堂消失在除夕雪夜的大火之中，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其中发生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婕妃娘娘葬身火海，元帝悲痛欲绝，甚至不顾群臣反对，以皇后规制厚葬婕玉，如此不合礼制之事，也算是开国头一回，大雪无声地盖住民众的怨声载道。

这个冬日，谁也没有心思过年，心中惶恐不安，礼乐崩坏，是亡国之兆。

众人自然也忽视了，那日是驸马不顾一切，冲进大火之中，在火光冲天的废墟中，将殿下抱了出来。